碎裂的杯子,刺痛了五皇子的自尊心。

  “好一个萧君临!目中无人!”

  他怒喝一声。

  五皇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也许不仅仅是怒火,是愧疚,是深深地羞耻感在作祟!

  如果!

  如果萧君临发火,如果萧君临质问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当初说好的,现在翻脸却不认人……

  如果是这样,他姜瀚都会得意地笑!笑看萧君临被他欺骗后的恼羞成怒!

  可萧君临没有!

  没有发火,那温和的笑意不像他姜瀚的那么虚假,真实得仿若那夜在镇北王府一样!

  这意味着……萧君临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把他当做自己人!

  所以不会因为他的离开他的背刺而难过!

  这也意味着他之前的伪装,其实萧君临早有预料!

  萧君临不发火,才是真正地,在羞辱他姜瀚!让他姜瀚意识到这是背叛!

  无声地蔑视!

  “啊!”姜瀚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咆哮:

  “他胆敢如此无视我!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左右朝局的镇北王世子吗!

  没了大皇兄和征西大将军,没了我!没了我和墨家,他萧君临,什么都不是!

  翻得起什么浪!”

  “瀚儿。”墨妃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藏锋。

  你过往的冷静呢?”

  “藏?我还用藏?”五皇子猛地转过身:

  “母妃,您看到了吗?

  老四倒下了,老六也死了!

  剩下的,一个缩头乌龟,一个远在天边!

  这储君之位,除了我,还有谁?

  它唾手可得!

  我避谁锋芒?”

  就在此时,一道幽幽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内:

  “恭喜监国殿下。”

  国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贯的淡漠:

  “也预祝殿下,早日成为储君。”

  五皇子眸中戾气掩盖下,听到国师这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他受宠若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

  “国师大人,您方才所言,是您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

  国师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这重要吗?

  剩下的那几块垫脚石,只要都清掉了,这世上便只剩下您一位皇子。

  到那时候,不管是谁的意思,那都是……天意。”

  “殿下还是早做准备。”说完,国师的身影再次如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五皇子愣在原地,片刻之后,一股狂喜席卷了他全身!

  “母妃!看到了吗?连国师都站在我这边!他都站在我这边了!”

  他不枉费自己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所有的隐忍和伪装,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他激动地抓住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

  “母妃,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墨妃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声音温柔却冰冷:

  “自然是……从最弱的那个下手。”

  “那位已经进了天牢的,就别让他再出来了。”

  ……

  皇宫最深处,那座不见天日的地宫之内。

  国师的身影悄然浮现,恭敬地跪伏于地。

  地宫中央,皇帝姜潜渊依旧背对着他,只是静静站着,便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琉璃蛊池中,浸泡着一具赤裸的身体。

  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斓的蛊虫,疯狂地撕咬钻入那具身体,又从另一处伤口爬出。

  那具身体的皮肤早已被啃食得不成样子,肌肉纤维和森森白骨都暴露在外,偏偏却又在一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不断愈合,周而复始。

  正是早已死去的叶天策。

  他如今,已是一具被彻底操控的蛊尸。

  “陛下,五皇子宝剑出鞘,势不可挡,果真有您当年的风范。”国师低着头,恭敬地汇报着朝堂上的一切。

  姜潜渊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地宫的另一侧。

  那里,不知何时,又长出了一棵新的通体血红的诡异大树。

  树干上,一张年轻而俊秀的脸庞缓缓浮现,正是六皇子姜尘。

  他的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无数血色的肉芽刺穿他的身体,将他与这棵续命树彻底融为一体。

  姜潜渊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仿佛在**最心爱的珍宝一般,缓缓抚过六皇子那张年轻的脸颊。

  下一秒,他张开嘴,对着那张脸,深深一吸。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精血与怨气的血色能量,从六皇子的脸上被抽出,源源不断地涌入姜潜渊的口中。

  “恭喜陛下,霸业将成。”国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接下来,便是四皇子了。相信五皇子,会亲自将四皇子,给您送来的。”

  姜潜渊缓缓收回手,那棵血树上的脸,瞬间变得干瘪枯萎。

  “地宗的后患,也该解决了。”皇帝的声音响起,平淡,却蕴**不容置疑的杀机。

  “臣,明白。”

  国师应声,缓缓起身。

  他对着那蛊池遥遥一指。

  “唰!”

  那具浸泡在万虫之中的蛊尸叶天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只剩下纯粹杀戮欲望的空洞眼眸。

  他从池中一跃而出,亦步亦趋,跟在了国师身后,两人一同消失在地宫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