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哗然。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在这一片混乱中,萧君临中气十足,不卑不亢的声音,再次席卷大殿。

  他扫视龙椅上的皇帝,掠过满朝震惊的文武百官,一字一顿,反问道:

  “当年寒桑攻我北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途经村庄,百姓被屠戮殆尽。

  我父亲的手里,沾的寒桑狗贼之血,多的是。

  我沾点,怎么了?”

  萧君临的话,让百官闻言皆呼吸一滞!

  狂!

  太狂了!

  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天子之面,承认自己屠戮使团,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整个大夏,恐怕也只有他萧君临一人敢这么做!

  四皇子姜睿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你!你好大的胆子!”

  姜潜渊的眼中,更是掠过一抹满意的笑意。

  在他眼里,萧君临这是放弃抵抗,破罐子破摔了!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即将达到冰点之际,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站了出来。

  大皇子,姜乐。

  他气质温润,与暴躁的四皇子截然不同。

  论及面容,他此刻的所散出来的温和,像极了方才慈祥宽厚的姜潜渊。

  但姜潜渊是演的,他却真的温润入骨。

  他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随即朗声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镇北王此举,情有可原!”

  满朝皆惊。

  谁都知道大皇子从不参与党政,终日策马弯弓,或是修习治国齐家平天下之术,今日为何会公然站出来为萧君临说话?

  而且还直接将萧君临称为镇北王,这更是一种认可。

  姜乐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诸位难道忘了?数日之前,便有寒桑时辰在宫宴公然挑衅,意图刺杀镇北王!

  这足以说明,寒桑名为进贡,实则包藏祸心!

  今日之事,谁能保证不是寒桑使团咎由自取,先行挑衅,才逼得镇北王出手反击?

  依儿臣看,这些贼人,死有余辜!”

  这番话有理有据,瞬间让朝堂的风向再次发生了微妙变化。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都开始窃窃私语,觉得大皇子言之有理。

  姜潜渊的脸色,看似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阴鸷起来。

  他本想借此机会,一举将萧君临拿下,再以替萧君临平定寒桑之乱为由,趁机接管镇北军。

  可现在,大皇子横插一脚,朝中舆论不定。

  如果再发酵下去,那他处罚萧君临的行为,恐怕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权衡再三,姜潜渊故作沉痛,说道:

  “糊涂!简直是糊涂啊!君临,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以严厉包装慈爱,以慈爱遮掩杀意:

  “无论你心中对寒桑有多大怨气,你都不应该屠杀使团,你此举,将我大夏置于何地?将朕置于何地?”

  演了半天戏,他终于图穷匕见。

  “今日这王,是封不成了,传朕令,取消封王大殿,从即日起,萧君临留在京都王府,闭门思过!寒桑战事平息之前,不得离京半步!”

  名为闭门思过,实则就是软禁。

  且与之前不同,之前软禁,尚且要掩人耳目,以关心萧君临步萧无量后尘为由。

  但现在软禁,是明目张胆,有理有据!

  姜潜渊自以为做出了完美的处置,既打压了萧君临,夺了萧君临的王位,又将他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居高临下,俯视萧君临:

  “君临,你可以离开了。”

  他想强行盖棺定论此事。

  然而,萧君临一动不动,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借着姜潜渊发难的由头,借坡下驴,借力打力:

  “陛下,既然寒桑必将扰我边境,不如就由我,统领镇北军,直接横扫了那弹丸小国!我们何必忌惮他们?”

  此言一出,饶是姜潜渊心思如渊城府深厚,也没忍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萧君临借力打力的本事,远在他见过的诸多小辈之上,甚至远远胜过朝堂那些老狐狸!

  “放肆!”姜潜渊的雷霆震怒响彻大殿。

  “你还嫌不够乱?何况以你如今心性,如何带兵?带兵之人,朕自有定夺!”

  他猛地转向身旁的国师,声音冰冷:“国师,寒桑冲突在即,需提早做出边防准备,你意下如何?”

  一直沉默的烛虚,缓缓躬身上前:“陛下圣明!疼惜世子!

  世子如今在风口浪尖之上,的确不宜抛头露面。

  免得授人以柄,遭小人攻讦!

  然,世子说得又不无道理,镇北军不可一日无帅,臣以为,当立刻择一良将,前往北境,以防不测!”

  萧君临双眼微眯。

  果然,这两个老登还有后手?

  只听烛虚继续说道:“臣有一弟子,名为叶天策,深谙兵法,勇武过人,或可担此大任。”

  说着,他对着殿外轻轻开口:“出来吧。”

  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如狼烟一缕,掠进大殿,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萧君临剑眉一挑,在此人出现入大殿的那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一股锋锐的蓝芒。

  这蓝芒,是近乎实质化的真气!

  他曾经回忆过烛虚暗算自己的战斗,那时候烛虚的真气,并非寻常武者的白色,而是红色!

  而现在这人,身上涌动的真气颜色,是蓝色。

  即便是当初的万齐安,真气颜色都只是寻常白色!

  这叶天策给萧君临的感觉,恐怕远胜万齐安!

  烛虚的弟子……淑妃说过,护龙七曜是烛虚教出来的,但显然,护龙七曜跟叶天策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是一位身穿黑袍的青年,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桀骜和邪异。

  他鹰视狼顾,扫过全场,有着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

  当他的目光落在萧君临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同看待猎物,“叶天策,见过萧王爷……哦不,萧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