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软床上,独孤求瑕靠在萧君临肩膀,缓了许久,才恢复些许体力。

  随后她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衫,眼神复杂,开了口:“这段时间,你可以在王府里,给我留个院子吗?”

  萧君临挑了挑眉,“留着干嘛?”

  独孤求瑕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以为萧君临这是在嫌弃她,不愿意负责。

  也是,自己将要和三皇子和离,闲言碎语会让她名声不好。

  一个女子的名声要是坏了……萧君临马上要封王了,长得又帅,其他方面还拉满了,身边的红颜已经不少了,又怎么会愿意娶她这样的女人?

  脑补了一番后,独孤求瑕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倔强得很:

  “你放心,我不是要你娶我……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会让你为难的……聘礼,名分,那些我都可以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总之,你要给我留个地方住!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哪怕当个婢女!”

  说完,她不敢再去看萧君临,不敢等他回答,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外面的风很冷,正好能吹干独孤求瑕眼角的泪光。

  房间内,萧君临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又带着委屈的模样,才意识到……

  “搞半天,她说留院子,是想嫁过来有地方住?这点小事语气那么卑微干嘛?”

  萧君临无语了。

  但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道清冷又夹着几分酸气的声音,“明日就是封王大典了,世子爷还有兴致在这里挖人墙角呢!”

  这声音太熟悉了。

  萧君临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苏婵静俏生生地从院子里走进来,看着软塌上的狼藉,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月光从门外浮映在她脸上,既清丽又洁白,无愧大夏艳甲之名。

  “小翠,进来换床单。”萧君临喊道,随后起身,向苏婵静调侃,“我挖的是你那个好姜战哥哥的墙角,怎么,你不乐意了?”

  苏婵静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没想到,萧君临找女人,被自己这个正妻撞个正着,居然一点都不慌!

  这也太渣了!

  至于姜战……

  “谁管他,我只想管你!”

  她脱口而出。

  姜战这个发小,被关进天牢,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她现在连去探望一下的念头都懒得生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一直被萧君临牵动,以至于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只想管我?你不打算改嫁了?”萧君临声音再度传来

  苏婵静心虚地一个激灵,尽量让自己脸上高冷一些,“谁想管你,我只是想提醒你,月清儿走了,王府的主院现在空出来了。”

  她抬起下巴,警告道:“你要是敢把刚才那个女人安排进主院,我……我跟知音一定不会放过你!”

  看着她这色厉内荏的模样,萧君临笑了笑。

  上一句我只想管你……下一句谁想管你……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左右脑互搏。

  他走近一步,笑着调侃:“你自己在吃醋,干嘛拉上你的好姐妹给你当挡箭牌?”

  苏婵静被他这句话搞得更加心脏跳得厉害,脸颊也烫得厉害,侧过脸去:“你……你胡说!谁吃……醋了!?”

  明明是大家闺秀,此刻说话都有些结巴。

  眼神慌乱躲闪,根本不敢直视萧君临。

  萧君临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难得温和一笑,上次寒桑忍者的事情,这女人确实帮了不小的忙,“行吧,从今天开始,你搬进主院来住。”

  轰!

  苏婵静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脸惊诧。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瞬间,苏婵静的心彻底乱了,慌了。

  “萧君临,你疯了?你这样我……我不习惯!”

  萧君临无语地瞥了苏婵静一眼:

  “你本来就是我的正妻,住主院有什么问题?”

  苏婵静脑瓜子嗡嗡作响。

  正妻?

  他居然承认自己是他的正妻?

  这个**,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以前不这样的!

  萧君临无奈地耸了耸肩,“不乐意?拉倒。”

  “谁说我不乐意!”

  苏婵静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等反应过来,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看着萧君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苏婵静的俏脸红如血,暗戳戳骂了自己好几句怎么这么不矜持。

  但她又觉得,既然脸都已经丢了,那至少好处要拿到,于是一跺脚,“我现在就去搬过来!”

  然后,头也不回跑了。

  萧君临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心情大好。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房继续练功。

  结果刚跑走的苏婵静却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在萧君临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就往主院的方向拖去。

  “哎哟你干嘛?”

  苏婵静在前面拉着他,低着头,理直气壮:“跟我走,去主院试试床够不够软!”

  萧君临一个头两个大。

  “大姐,我才刚健完身,很累的!”

  苏婵静回头瞪了他一眼,蛮不讲理:“我管你!”

  下半夜的雨,比上半夜还大。

  ……

  第二天。

  萧君临从床上醒来,天光已是大亮。

  身旁空荡荡。

  余温和幽香尚存。

  昨晚苏婵静带着报复的攻势,让残血状态的他难以抵挡,最终他不得已,用了大道葬天经第二重,才绝境翻盘。

  “小样儿,跟我斗!”萧君临扶腰嘴硬。

  此时脑海传来系统声音。

  【情报系统已刷新】

  【情报一:武林盟主凌霸天已秘密带寒桑储君入京,正藏匿于一百二十八坊中的万年坊,他打算用寒桑女皇作为筹码,向皇帝交换你的性命,为他死去的儿子凌飞扬报仇。】

  【情报二:地宗宗主,已于三日前悄然下山,目的地是京都城。】

  【情报三:月清儿刚刚得到拜月国王的传位遗诏,即将登基成为拜月国新一任女皇。】

  萧君临缓缓睁开眼。

  又是三个信息量巨大的情报。

  武林盟主想为儿子报仇,这在意料之中,自从上次团灭了那几个长老,萧君临就预料到他跟武林盟的仇恨是越来越深了。

  只是没想到,武林盟主竟然真把寒桑储君给找到了?还给带来了京城!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全不费功夫,那女储君自己送上门,倒是省了我大海捞针了。”

  萧君临看向情报二。

  地宗宗主入世?巧了!她是裴清雨的师尊,而裴清雨现在也是萧君临徒弟,算下来他萧君临跟那位女仙姑,起码是个师姐弟关系,甚至道侣也不定。

  “好好好,武林盟、地宗,加上万花宫,三大江湖势力都齐聚京都了。”

  萧君临觉得,京都这趟浑水,是越来越多人来搅和了。

  也不知道是大势所趋,还是跟皇帝的阴谋有关。

  至于情报三,月清儿……萧君临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当了女皇,正好,以后我有更多的软饭可以吃了!

  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婵静和沈知音一左一右,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苏婵静和沈知音都经过了精心打扮。

  苏婵静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银白的仙鹤,雍容华贵,艳光四射。

  她脸上略施粉黛,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添了几分逼人贵气。

  沈知音则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显得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幽谷中盛开的兰花。

  “没见过美女呀?!”

  苏婵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快起来更衣,宫里来人了,圣旨到了,宣你即刻进宫,参加封王大典。”

  ……

  对呀!半个月已过,今日便是……

  封王大典!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王府都沸腾了。

  老赵和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比过年还要开心。

  “世子爷要封王了。”

  “继承萧家先祖的遗志,成为新的镇北王!”

  “老王爷,您在天有灵!安息了!”

  萧君临封王!

  意味着镇北王府后继有人,意味着他们这些老人,总算没有辜负老王爷的嘱托。

  当萧君临换上一身玄色滚金边的亲王礼服,准备动身前往皇宫时,王府外面已是人山人海。

  京城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王府门前,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吵闹。

  看到王府的大门打开,看到萧君临走出来的那一刻,看着萧君临,这位世子殿下站在镇北王府前,左右站着绝色佳丽,背后是王府精锐护卫。

  威风八面!

  往日的纨绔传言,不知何时已经不攻自破。

  在萧家六代忠烈,护国家、守江山的丰功伟绩面前,萧君临这独苗,自然也应该继承萧家的荣光。

  百姓们噤了声。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迎新任镇北王!”

  “恭迎新任镇北王!”

  山呼海啸般声音,汇聚成巨大声浪,直冲云霄。

  这些百姓,他们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懂那些复杂的权谋算计。

  他们只知道,大夏北境接壤最多国家,群雄虎视,是镇北王府世代守护着大夏的北境,守护着他们的安宁。

  萧君临,是老镇北王的独子遗孤。

  他继承王位,理所当然。

  萧君临伫立在那。

  眼前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耳边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让他心中忽然生出触动。

  往事如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看到了百姓的愿望,他们只是想国泰民安。

  他想到了祖训:天子管社稷,萧家守国门,江山不可乱!

  恍惚间,萧君临心中感慨,如果这大夏的朝堂能够一直海晏河清,如果那龙椅上的皇帝能是一位真正明君。

  那这些最可爱的百姓,又该会是何等的幸福。

  他也不用一直如履薄冰地活着,应对一次又一次的杀身之祸!

  可惜……没有如果。

  萧君临压下心中思绪,翻身上马,愁绪化作意气。

  带着苏婵静和沈知音等一众家眷,在无数百姓的簇拥和跪拜中,向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身后的民心依然震天响彻。

  “恭送新任镇北王!”

  “恭送新任镇北王!”

  ……

  今日的皇宫,庄严肃穆。

  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看到萧君临的身影出现,所有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感想,表面上都露出了无比恭敬的神色。

  就连往日里与萧君临不对付的几位皇子,此刻也只能强颜欢笑,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皇后与万贵妃等一众后宫嫔妃,出现在了观礼台上,全部盛装出席,远远注视着这场盛大的典礼。

  这就是皇权之下第一人的排场。

  曾经属于萧无量,今日属于萧君临。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预示着,萧君临即将成为统率百万镇北军的新镇北王,如一颗骄阳,正在冉冉升起。

  萧君临跳下马,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踏上那长长的白玉石阶。

  石阶尽头,是太和殿的最高处。

  大夏皇帝姜潜渊身穿龙袍,面带微笑,站在那里。

  而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身影。

  大夏国师烛虚!

  当萧君临的目光与国师的目光,远远地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就是他!

  虽然换了一身行头,但那双眼睛,那双隐藏在和善面容下的,阴冷的眼睛,萧君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个在猎场雨夜中截杀自己的神秘面具人!

  “封王之日,丧命之时。”

  那句阴冷的话语,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萧君临心中杀意翻腾,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云淡风轻。

  他走上前,对着姜潜渊行了一礼。

  姜潜渊亲自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脸上挂着无比亲切和煦的笑容,眼中甚至泛着一丝追忆泪光。

  他拉着萧君临的手,声音感慨,沙哑,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君临啊,看到你,朕就想起了你的父亲。

  想当年,朕与他,名为君臣,实为兄弟。

  我们曾一同在北境的雪原上饮马,一同在疆场上抵御外敌,那份情谊,朕至今未曾忘怀。

  可他去得突然,朕心痛不已。

  朕一直将你视为己出,你的名字,是朕起的,朕让天下人称你为“殿下”,位同皇室!”

  说到这里,他重重拍了拍萧君临的肩膀,语重心长:

  “朕也知道,过去朕对你严厉,是朕怕你年少轻狂,担不起这镇北王府的重担,更担不起北境数十万将士和万千百姓的性命!”

  “朕需要看到你的成长,需要看到你的担当!”

  他看着萧君临,眼中满是欣慰光芒:

  “好在,你没有让朕失望!

  更没有让你父亲失望!

  今日之后,你将是一个能让朕,让大夏百姓都放心托付的栋梁之才!”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听得周围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都为之动容。

  太监们将皇帝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唤到宫外。

  皇宫外的百姓听得热血沸腾,潸然泪下。

  “皇上英明!”

  “陛下圣明!”

  所有人都在歌颂这位皇帝的英明神武,可他的话,听在萧君临的耳中,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好一个磨砺。

  好一个视为己出。

  若不是自己有系统在身,恐怕早已成了这位好皇帝磨砺下的枯骨了!

  姜潜渊松开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亲自宣读。

  “朕,感念天序,绍承大统!

  萧君临,贤明仁孝,兹进封为镇北王爷,承袭父位,赐北境兵权!

  望尔恪恭藩职,守我大夏万里河山,护我大夏百姓安宁!

  毋负朕望。

  钦此!”

  话音落下。

  以相国为首的文武百官,以及黎民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

  呼声震天!

  “恭迎镇北王!”

  “恭迎镇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