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反应不一。

  有忌惮者,有畏惧者,有欣喜者。

  北地,凉州边陲,一间简陋的茶肆。

  时值深秋,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敞开的木门灌入。

  茶肆里人不多,大多是些赶路歇脚的商贾、脚夫,裹着厚厚的棉袄,捧着一碗粗茶,就着自带的干粮,低声交谈着各自路途的见闻。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色旧袍的老者,独自占了一张小桌。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风霜,唯有那双半开半阖的眸子,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道号孤鸿子。

  他还有一个身份,先天大圆满,凉州散修第一人。

  孤鸿子慢吞吞地抿着碗中寡淡的粗茶,耳中却清晰捕捉着来自大堂另一侧几名修士的交谈。

  这几名修士最高不过气血大成,其中有两人穿着打扮像是来自南方的人,此刻正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着从南方传来的消息。

  “听说了吗?南方扬州那个李氏,又出一位神府了!”

  “扬州李氏,前些年出了二十九岁神府的那家李氏?”

  那北方穿着打扮模样的震惊道。

  “正是。”

  “嘶,这么离谱,那位晋升神府才几年,现在又出了一个神府,一门两神府,这扬州李氏不得了啊。”

  “何止是不得了,那位可是开辟了千里神府,新突破这位,虽然不及那位惊世骇俗,但也是恐怖的七百里神府。”

  “七百里?”

  顿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七百里,已经算是神府之中的佼佼者了。

  “这新突破的,是谁啊,李家的哪位大人物?”

  一些北地之人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而越来越多的北地之人,也凑了过去。

  一时间,那一桌子竟围了几十人,皆是瞪大着眼睛在等着那南方人回答。

  那南方人最喜欢的便是这种感觉。

  他端起一杯热茶,一口饮尽,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他笑道:“这位新晋的神府尊者,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并非李家嫡系,而是一位外姓供奉!”

  “外姓供奉?!”

  众人惊呼,难以置信。

  “正是!此人姓赵,名无咎,原本是一个在海外闯荡了半辈子地散修,修为卡在先天大圆满多年,眼看着寿元将尽,道途无望,便投靠了李家,谁知,他投靠李家不过十年左右,竟然一朝破境,成就神府,啧啧,李家真是了不得,连一个外姓供奉都肯下血本扶持!”

  那南方修士说得唾沫横飞。

  而周围听众无不心神摇曳,眼中流露出向往、艳羡、惊叹种种复杂情绪。

  而孤鸿子听着,握着茶杯的手一颤,刹那间,茶杯被捏成了齑粉,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赵无咎运气也太好了,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世家会对一个外姓人如此下血本呢。”

  “是啊,是啊。”

  “不是,李家就不怕这外姓人反噬吗?”

  有人忍不住问道。

  “反噬?”

  那南方人冷笑一声。

  “他敢吗?不要命了?那李家的家主是谁?天骄人杰李行歌,二十九岁晋位神府,开辟千里神府世界,三十四岁晋升神府中期,覆灭一国,以战功被朝廷封为一字侯,坐断东南,这么粗的大腿不抱着,反噬,那不是脑子进了水吗?”

  “确实。”

  “这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神府境,我的天呐,我做梦都不敢想,我这辈子,能突破到气血大圆满就是祖宗庇佑了。”

  “还气血大圆满,我看你小成都难。”

  “若是我能投靠李家就好了。”

  “就你?”

  南方人瞥了他一眼:“你这初入气血境的修为,只怕去给李家看门,李家都嫌你辱没了门楣。”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而孤鸿子,此刻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彻底睁开。

  赵无咎,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六七十年前,他在海外游历,听到旁人提及此人,言语间多是惋惜,认为其天赋尚可,但出身、资源所限,又年岁已高,此生神府无望。

  当时,孤鸿子亦是心有戚戚。

  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先天大圆满,有八百载寿命。

  可他今年已经六百七十岁了。

  亦是前路无望。

  他不是不想突破神府境,可散修出身的他,连凑冲击神府境的材料都凑不齐。

  一颗虚空石,便让他徒劳无功的奔波了大半辈子。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投靠一方世家大族。

  他曾经为凉州马氏效忠一百余年,为凉州马氏流血流汗,为其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即便如此,凉州马氏却依旧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帮助他冲击神府境,更是想都不要想。

  最终,他心灰意冷,愤而离去,继续漂泊,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世家大族的嘴脸,早已不对他们抱有希望。

  然而,赵无咎的成功,却又让他那绝望的心,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李家...赵无咎...”

  孤鸿子喃喃着。

  一个能不惜代价,帮助外姓人冲击神府境的家族,他闻所未闻。

  “要不要再拼一次...”

  孤鸿子眼神有些犹豫。

  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已经没有一百年可以浪费了。

  可不拼...

  他必死无疑。

  想到这。

  孤鸿子豁然起身,一拍桌案。

  他没控制力道,一下将桌案拍成了碎屑。

  “他娘的,干了!”

  孤鸿子的动静,吓了众人一跳。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满。

  但也仅此而已,他虽然穿着破烂,却也没人找他的麻烦。

  这些在外闯荡的人,都很清楚,像这种不起眼的人,说不定就有可能是高人。

  没必要因为一时意气,去给自己找麻烦。

  孤鸿子也不理会众人,丢下几枚茶钱,正欲走。

  小二却是冲了出来,看了一眼被他拍碎的桌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老爷子,这桌子...”

  孤鸿子错愕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他深深的看了小二一眼,然后从布兜中掏出一两金锭,随意的丢给了小二。

  小二手忙脚乱的接过,看着这金锭,他眼睛都放光了。

  孤鸿子走出茶肆外,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着扬州方向而去。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先...先天真人!”

  而小二,则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结结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pS:再次感谢【老大挨揍了】的大神认证,感谢各位义父投喂的礼物,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