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看着这些弹幕,搓了搓胳膊上因为山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别乱说。”

  “大路朝天,咱们就信一次这回是大优局面。”

  “跟着老班长,打就完了!”

  队伍一直急行军走到黄昏。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沉甸甸的压在群山之上。

  前方传来了尖刀连连长粗犷的口令声。

  “全连散开!抢占阵地!”

  狂哥立刻端起枪,拉动枪栓检查子弹。

  急行军结束。

  他们抵达了赤水县复兴场的外围。

  “尖刀班,跟我上!”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带头冲向侧面陡峭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杂草与灌木,泥土十分坚硬,尖刀连的其他班排随即在两侧散开。

  其制高点在半小时内被先锋团尽数占领,战士们纷纷趴在山脊的棱线上。

  狂哥拿出工兵铲,快速挖掘着身前的土层,构筑出一条单人掩体。

  鹰眼带着炮崽选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凸出部,枪口对准了山下那条通往复兴场的要道。

  老班长放下背上的行军锅,单手拎着步枪,沿着战壕的雏形巡视。

  “动作都快点,把胸墙垒实。”老班长低声叮嘱。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夜幕很快遮蔽了残阳,笼罩了这片山野。

  就在阵地构筑完成,战士们准备休息片刻的时候。

  鹰眼的视线尽头,对面的山道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光亮。

  火把一根接一根的亮起,汇聚成大片光带,顺着对面的山道移动上来。

  “来人了。”

  鹰眼低声报点,狂哥立刻停止动作,把工兵铲插在一旁,双手重新握紧步枪。

  软软在侧后方蹲下,手掌握住了腰间的急救包带子。

  对面火把的移动速度很快,行动果断且无人掉队,在对面的山头上迅速停下。

  人影在火光中穿梭,叮当的敲击声顺着夜风远远飘过来。

  对面在扎营。

  这时,老班长走到尖刀班的位置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火光语气轻松。

  “看到了没,是那帮抽大烟的双枪兵,他们也到了。”

  “天太黑了,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摸上来,咱们也懒得搞夜战。”

  “连长刚才下令了,都把眼睛放亮,留两把枪警戒,其余人轮换休息。”

  “明天天一亮,等军号一响咱们直接冲下去,一波冲垮他们!”

  老班长转头看向炮崽,拍了拍他脑袋上的帽子。

  “今天晚上好好睡。”

  “打完这一仗,咱们就能进赤水县,就能过江。”

  “过了江,让你狂哥带你吃叫花鸡。”

  炮崽眼睛一亮,咧着嘴笑了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班长站起身,拎着枪去安排其他战士。

  狂哥说着不想了不想了,却还是有些不安,低声嘟囔。

  “你们最好真的是那群抽大烟的双枪兵,别让老子撞见鬼!”

  ……

  夜深,正眠。

  狂哥蜷缩在掩体里闭着眼,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听动静就知道是炮崽凑过来了。

  “哥,你睡没?”

  炮崽抱着老套筒蹲在狂哥身边,脸上的疤痕被月光照亮,其眼盯着狂哥。

  “睡个屁。”狂哥低声骂了一句。

  “这节骨眼上,睡了怕是得梦见对面的机枪响。”

  炮崽嘿嘿笑了一声,挪了挪屁股,靠在狂哥肩膀上。

  “哥,你之前说那个‘叫花鸡’……除了那个,还有啥别的好吃的没?”

  炮崽咽了口唾沫,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我听你讲得那么神,心里头痒得很。”

  狂哥睁开眼看着炮崽。

  刚打完土城又是一路急行军,干粮袋子虽然没空,但那坚硬的糙饼子确实刺嗓子。

  “咋个嘛?”

  一旁的老班长本来在假寐,这会儿突然插了话,翻过身颇有些不服气的瞅着炮崽。

  “老子之前给你描绘的‘大铁锅炖母鸡’不好吃喽?非惦记他那个叫花子吃的鸡!”

  老班长一骨碌坐起来没好气道。

  “那叫花鸡能有啥讲究?泥巴巴糊一身,听着就没胃口!”

  老班长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尖刀班战士的注意。

  几个正守夜的老兵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

  他们这些当兵的,冲锋陷阵很勇猛。

  可说到好吃的东西,他们的见识真没比炮崽高到哪去。

  “班长,你也别不信。”狂哥乐了。

  就是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神,狂哥心里头突然一阵发堵。

  曾几何时,在草地,大家也是这样围着盯着老班长。

  当时他们极饿,报菜名都是为了望梅止渴吊住性命,让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继续撑下去。

  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的。

  怀里的干粮袋里,还有半块没啃完的饼子。

  这一仗,他们手里有枪,包里有粮,他们彻底摆脱了烂泥里的濒死状态。

  虽然,这是在过去。

  但是未来,他们也早已度过了或许最艰苦的长征岁月。

  狂哥释然一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行,既然班长不服,兄弟们想听,那我就给你们讲个好吃的!”

  “兄弟们,听好了!”狂哥坐直了身体,“有一种东西,叫炸鸡。”

  狂哥开始比划,双手做出圆圈。

  “那个鸡,得是刚出窝几个月的小嫩雏,洗净了,裹上一层金黄的壳儿。”

  “丢进热得冒青烟的油锅里,‘滋啦’一声!”

  狂哥配了个拟声词,旁边的几个战士齐齐一哆嗦。

  “炸到外皮酥脆得一碰就掉渣,里面的肉汁那是锁得死死的。”

  “咬上一口‘咔嚓’响,那个热气顺着牙缝儿往里钻。”

  狂哥闭上眼满脸陶醉,不过这次他咽口水的动作很假,透着一股子调皮劲儿。

  “但这还没完!重要的是得配一样水,叫冰阔落。”

  “黑漆漆的水冒着白烟,里面还得加满冰块。”

  “一口鸡肉,一口冰水,那个小气泡在喉咙里‘砰砰砰’炸开,那才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战壕里陷入了沉默,老班长眉头紧皱。

  “啥子?冰块?”

  老班长一脸惊讶的表情盯着狂哥。

  “这大冷天的,你往肚子里灌冰水?”

  “你娃儿是嫌活得久了哦?不怕把肠子给你冻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