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端着枪,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在尸体堆间蠕动的身影,毫不意外。

  “他们本来就会。”

  “第一波,是拿命给第二波趟路的。”

  弹幕随之反应过来。

  “卧槽,第一波冲锋的人,从出发那一刻就已经被放弃了?”

  “湘军是真的狠啊,根本没把人当兵!”

  “所以督战队架机枪恐怕不只是为了防逃兵,甚至必要时刻还得让第一波士兵死在先锋团阵地前面?”

  “嘶,‘不寒而栗’这四个字,我今天算是真正理解了……敌人不蠢,且强且狠,这才是最可怕的!”

  而有了同伴尸体掩护后,湘军散兵在山坡上蠕动,三五米接着三五米的往前拱。

  鹰眼的准星追了两轮,能打中的目标越来越少。

  湘军的距离渐渐缩短至四十米,三十五米,鹰眼的呼吸骤然紧了一拍。

  只要再近几米,湘军的手榴弹就能轻松扔进一营战壕了!

  但同样的,这亦是湘军发起白刃冲锋的起跑线,山坡下方的铜号再次响起。

  这一回号声短促且急,连续吹响了三声,所有趴在尸体后面的湘军同时站起冲锋。

  白刃战已经难以避免。

  “上刺刀!”

  营长的吼声从侧翼传来,紧接着响起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整条战壕里的战士,同时将刺刀卡进枪口的卡座。

  白刃战在先锋岭多个阵地爆发。

  左翼率先出事。

  湘军散兵从一处被炸塌的胸墙缺口直接涌入战壕,十几把刺刀同时捅进了防线。

  左翼的一个排被截成两段,导致前后无法呼应。

  一名排长冲过去堵口。

  他端着步枪迎面刺中一个湘军士兵的腹部,刺刀还没来得及拔出,侧面就有两把刺刀同时扎了过来。

  其中一刀捅进他的右肋。

  紧接着另一把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排长的身体猛地一僵,步枪从手里脱落。

  但他依然站立,用逐渐失去力气的双臂死死抱住了面前湘军士兵的腰。

  随后又有一刀从侧面刺进他的腰际。

  排长抱着敌人的身体,双脚蹬地,整个人连带着被他抱住的湘军士兵一起翻出了战壕边缘,顺着壕壁滚了下去。

  他身后的机枪手借此获得了三秒钟的射击窗口。

  在这三秒内,轻机枪扫过缺口,将堵在口子上的几名湘军士兵悉数击毙。

  后续增援从交通壕赶来,拼死将缺口堵上。

  但左翼阵地已经破损严重,残破不堪的防线导致几段战壕里挤满了双方的尸体。

  直播间弹幕在那名排长翻出战壕的瞬间炸开。

  “三刀,他挨了三刀还没松手,就为了用命,给机枪手换来三秒输出……”

  一营的阵地上,湘军散兵同样翻过了胸墙。

  狂哥率先迎上去。

  他将刺刀横在身前,左脚前踏半步的同时用枪托猛然向上格开对方的刺刀,随后右脚跨出让整个人重心前压,利用肩膀配合枪身撞在湘军士兵的胸口,将对方的攻击路线完全封死。

  两个人缠在一起。

  狂哥的力气远大于对方,但他没有急着下手。

  他把这个湘军士兵牢牢钉在自己面前,借此挡住后方敌人的视线来吸引敌方注意力。

  侧后方三步外,鹰眼无声无息的跨出一步。

  他的刺刀从斜后方贴着那名湘军士兵的腋下直直刺入肋间。

  伴随着短促的闷哼声,鹰眼拔刀的动作干净利落。

  其刀尖带出一道血线,湘军士兵的身体软下去,随即被狂哥一脚踹开。

  第二个敌人紧跟着从胸墙翻进来。

  狂哥用枪托横扫磕偏对方的刺刀,顺势一把抓住对方的枪管将人拽过来,此时鹰眼的刺刀已经抵达。

  刀尖从侧面捅穿了敌人的颈部,紧接着又有两名敌人翻入。

  狂哥在前方负责拦截并缠住敌人,鹰眼则在侧后方收割目标。

  老班长则蹲在两人身后两米处,背靠壕壁端起枪,指挥其余战士封堵两翼。

  “左边那个堵住!”

  “退后一步!”

  “不要追!”

  三个人的配合毫无多余动作。

  狂哥挡在前方承受攻击,为侧翼收割敌人的鹰眼创造机会,老班长则坐镇后方调度全局。

  “上阵父子兵这是,老班长指挥,狂哥扛线,鹰眼输出……”弹幕不禁感慨。

  “他们三个之间连话都不用说,依靠眼神和脚步就够了。”

  “老班长带出来的兵,你细品这三个人在一起的样子……”

  混战持续了几分钟。

  战壕里的空间十分狭窄,双方挤在不到两米宽的沟里互相捅刺。

  他们脚下踩着混杂弹壳的尸体,地面的泥浆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

  湘军这一波冲锋终于被击退。

  残存的散兵开始往山坡下方撤退,铜号声终于断了。

  狂哥喘着粗气靠在壕壁上,刺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侧头看了一眼鹰眼,后者的军装前襟被大片鲜血浸透。

  炮崽缩在后方的弹药箱后面,虽没有参与白刃战脸上却沾满了溅上来的血。

  先锋团迎来了短暂的喘息,鹰眼依然保持警惕。

  他趴回射击位,眯起右眼透过准星观察山坡上的撤退路线。

  随后鹰眼的眉头皱了起来,湘军的撤退路线竟显得格外整齐。

  湘军的士兵们沿着固定的路线交替后退,保持着相同的步幅与间距,前后之间形成了清晰的掩护关系。

  显然是一场有组织的后撤。

  敌人这时竟在收缩正面兵力?

  那抽出来的人,去了哪里?

  鹰眼猛然转头看向左侧。

  几乎同一时间,左翼方向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鹰眼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炮崽率先做出反应。

  他突然拉了一下狂哥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交通壕的拐角方向。

  狂哥侧耳倾听,交通壕拐角处传来了一种极其轻微且短促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狂哥脸色骤变,扭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此刻也已察觉到异常,猛地睁大眼睛举起右拳示意——

  全班止声,准备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