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的战士们冲到河滩。

  排长带着三个战士下船,瘫在泥地上打摆子,寒气此时才传遍全身。

  “快!衣服!”老班长喊了一句。

  与此同时,水南村原本紧闭的院门忽然打开。

  “来啦!桥板来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夜里响亮传出。

  狂哥愣在原地,黑暗的巷子里跑出来一群村民。

  有人抬着厚重门板,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有人扛着晾衣杆跑动,旁边还有人拿着拆下来的窗棂。

  几个半大的孩子紧跟在后,怀里抱着竹篾条。

  “当兵的,接着!”

  老汉扛着床板,流着汗冲到狂哥面前。

  狂哥看着那床板,上面带着被褥摩挲出的油光。

  在这个乱世,这可能是农户家里值钱的家当。

  “老乡,这可使不得,这床……”

  “使顺手点!”

  老汉瞪了狂哥一眼,把床板往泥地上一扣。

  “船都回来了,这桥要是搭不起来,对岸那些狗杂种明天还得来祸害咱们!”

  “你们是打鬼子的,咱们水南村别的没有,门板管够!”

  老班长喉咙微动,转过头,对一旁的鹰眼轻声开口。

  “看到没?这就是民心。”

  “只要你对百姓好,百姓就把命给你。”

  先锋团的秋毫无犯,水南村的百姓全都看在眼里。

  而越是看在眼里,就越是舍不得这样的军队折戟在这里。

  鹰眼闻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接过了一块门板。

  要是没有老乡们相助,赤色军团或许早就倒在了长征路上了。

  但也正因为他们是赤色军团,他们才有老乡相助!

  架桥开始,工兵连的技术员在水里定位。

  战士们排成长龙传递物资,村民们加入队列帮忙。

  船只并拢,缆绳捆扎,门板一块接一排的铺了上去。

  这桥歪歪扭扭的横在潇水上,桥面上铺的东西五花八门。

  前面是斑驳的庙门,中间垫着沾着泥巴的梯子,后面搭着一截劈开的独木舟。

  村民每铺上一块板就在上面用力蹦跶两下。

  板子没有晃动,村民就接着吼一嗓子。

  “过人啦!”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几个大娘挎着竹篮子走向人群。

  她们趁着战士们搬运重物的间隙,往战士怀里塞东西。

  “作孽哦,这么冷的水,快吃口热的。”

  白发大娘一把拉住狂哥。

  狂哥的怀里又双叕缀被塞东西。

  是热乎乎的烤红薯,还有煮鸡蛋。

  “大娘,咱们……”狂哥下意识的想推辞。

  “什么咱们不咱们的!”大娘眼睛一瞪,显然知道狂哥要说啥,直接打断施法。

  “这是自家鸡下的,不偷不抢!”

  “你敢推辞,老婆子我就跳河里去!”

  狂哥一听语塞。

  他面对“胡搅蛮缠”的老乡们,还真就从来没“赢”过,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狂哥只得转头求助。

  结果老班长也被几个村民围住,连钱都掏不出来。

  这还是狂哥第一次见到,老班长如此“无助”的时候。

  “拿着!不拿就是瞧不起咱们水南村的人!”

  老乡们挡住了老班长的手,在河滩上推推搡搡,显然是要铁了心让老班长收下东西。

  并且死活都不收钱。

  老班长挣扎了一会停止动作,趁着旁边没有村民的时候,才对鹰眼他们悄悄下令。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东西收下,吃进去,长力气!”

  “鹰眼,你给我记一下水南村一共借了多少门板,‘送’了多少红薯鸡蛋,到时候统计给团部。”

  “等进了城打跑白狗子,让团部找机会把钱悄悄留给乡亲们!”

  “这是命令!”

  老班长交代完转过身,大口咬着红薯。

  只要有心送钱,就没有送不成的!

  他们赤色军团,怎么可能真的白嫖百姓!

  ……

  一个多小时后,凌晨两点,横跨潇水的浮桥架设完毕。

  北风推回了船只,老乡送来了门板,两者搭建出了这座跨江通道。

  桥身显得杂乱,走在上面却足够稳当。

  团长站在岸边看着浮桥,摘下帽子,对着还没散去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全体都有!”

  团长沙哑的声音在河面上回响。

  “一营为前锋!”

  “过河!夺城!”

  狂哥他们跟在一营最后,踩着门板浮桥冲过了潇水。

  街道漆黑,寒风呼啸,敌军竟无枪响,诡异渗人。

  “鹰眼,看好二楼窗户。”狂哥压低声音,“有动静直接开火,准备巷战!”

  鹰眼推弹上膛,枪口微抬。

  “收到。”

  但直到他们冲进主街,都没有听到一声枪响,只有地上散落着的许多烂草鞋。

  以及扔掉的裹脚布,和没来得及带走的木箱挡在路中间。

  甚至,还有十几杆旧步枪也随地乱扔。

  狂哥一脚踢开路中央的箩筐愣住。

  “人呢?”

  原本绷紧神经准备进行残酷巷战的一营战士们都有些错愕,这一路过来得也有些太顺了。

  “别放松警惕!二连控制城墙四角,剩余人跟我搜查县府!”

  一营长没有掉以轻心,指挥着一营迅速散开控制城墙四角以及县府。

  不到十分钟,老班长从县衙后院提溜出一个浑身发抖的保安团丁,一把扔在地上。

  狂哥上前一步,用枪管挑起团丁的下巴。

  “那花了一万大洋请来的连队呢?”

  团丁牙齿打颤连连磕头。

  “跑,跑了。”

  “就在你们搭桥的时候,连长带着手下连夜卷了县长的一万大洋,从西门跑去蒋家岭了……”

  狂哥收起枪,看向老班长嘿嘿一笑。

  “哟,这县长请来的连队还挺懂事。”

  “说不打龙国人,就真不打龙国人,跑的真快哈哈~”

  也就是说,道州城成了一座空城,被先锋团兵不刃血的拿下。

  大部队开始陆续进城。

  此时天还未亮,街道两旁的木板门紧紧闭着,里面透不出半点光。

  传令兵从长街这头跑到那头,刻意压低嗓门传达上级指令。

  “团长命令!”

  “不许敲门扰民!不许进民房!”

  “全团就地在街道两旁休息!也可以去屋檐下避风!”

  听到命令,老班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转头招呼一班的战士。

  “走,去那边对付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