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鹰眼一脸笃定的样子,老班长不禁皱了皱眉。

  他可以把狂哥的话,当成新兵蛋子爱面子的满嘴跑火车。

  但他了解鹰眼,这小子平时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办事却极为稳当,不像是能吹牛的样子。

  可不吹牛?

  老班长盯着鹰眼看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只当这是新兵之间为了撑住那口气,在互相打气罢了。

  “行了。”老班长转回身,“能跑就行。”

  “跟紧了,别掉队。”

  走夜路最耗水分。

  狂哥大声嚷嚷了半天,嗓子早就干得冒烟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水壶拔开木塞,仰起头就准备往嘴里狠狠灌一大口。

  只是狂哥刚抬起手,动作就忽然僵在半空。

  狂哥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壶,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前路,撇了撇嘴。

  “要是软软在……”

  狂哥小声嘟囔了一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软软娇小但又严厉的身影。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掐细了声音,学着软软平时查房的语气。

  “喝水!小口喝!不许牛饮!”

  “肺叶子还要不要了!”

  “再大口灌,我拿小树枝抽你手心!”

  狂哥自己学完,打了个激灵。

  随后老老实实地把壶嘴凑到嘴边,只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最后再把木塞重新塞紧。

  一旁的鹰眼听见狂哥的嘟囔,也是不禁打了个激灵,甚至想起了狂哥夹着嗓子哄囡囡的样子。

  随之好笑转瞬即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软软要是在这,绝对是这种管教法。

  弹幕一听狂哥这一夹也是鸡皮疙瘩起来,又很机灵的满屏信息报点。

  “报!侦察兵前方战报!”

  “休养连刚刚发生暴乱!软姐正在那边大杀四方!”

  “笑死我了,休养连那边有个团长嫌药苦,偷偷把药片藏在草席底下,被软姐查房抓了个现行。”

  “软姐直接发飙,当着好几个干部的面,把那个团长训得跟孙子一样哈哈哈!”

  “然后那团长,最后乖乖把药嚼碎了咽下去的,脸都绿了。”

  “问:软软训人为什么那么熟练啊?老班长:你干脆报我名字得了!”

  狂哥与鹰眼看了亿眼弹幕,只觉好笑。

  也是,软软哪用他们担心。

  到了休养连那地方,只会让软软的卫生员身份更飒。

  气氛被盘活的队伍继续前行。

  直至夜深十二点,前面的队伍才忽然停住,一阵微弱的骚动从队伍最前端传了过来。

  “到了……”

  “到了!”

  “雷家祠到了!”

  赤色军团的战士们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欢呼。

  夜色中,一座破旧但高大的牌坊轮廓出现在视线前方。

  青砖灰瓦,在寒风中静静矗立。

  即雷家祠。

  “原地宿营!”前面传达了命令。

  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战士们甚至连找块干地的心思都没有就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满是泥水的官道两旁。

  炮崽更是松开拽着狂哥衣角的手,身子一歪,直接砸在路边的一堆烂草水坑里。

  三秒钟不到,炮崽响亮的呼噜声就打了起来。

  老班长见状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行军锅解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就近找了处树干滑坐,喘气调息,却未闭眼。

  他抬起头,扫视着睡倒一地的兵。

  当视线落在狂哥和鹰眼身上时,老班长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他新兵都倒了,就这俩小子还没倒。

  狂哥虽然大口喘着气,满头是汗,但还站着。

  鹰眼更是腰杆笔直,除了脸色发白,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怎么乱。

  令老班长更意外的是,这俩人甚至还有余力。

  只见狂哥把半个身子泡在水坑里的炮崽拖了出来,翻了个面,塞进相对避风的一处岩角。

  鹰眼则转身去帮指导员安置重伤员。

  老班长心里暗自惊奇。

  他当兵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新兵,竟是看不透。

  狂娃子看起来满嘴跑火车,鹰眼还跟着大话连篇。

  但真急行军完这一天一百二十里,这俩小子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耐力和素养,哪里像是新兵?

  周遭新兵连的新兵,此刻全都和炮崽一样倒头就睡了!

  等狂哥和鹰眼安置好各种,各自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老班长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走到狂哥面前,蹲下身。

  一言不发,直接伸手去扯狂哥脚上的裹脚布。

  “哎哎哎,班长你干啥?”这回轮到狂哥往后缩。

  “别动!”老班长低喝一声,硬生生扯开那层布,在狂哥那满是血泡的脚底板上摸了一遍。

  确认水泡没破口发炎,没烂到骨头里后。

  老班长才松开手,没说话。

  然后又转身走到鹰眼面前,同样强硬地扒开鞋看了看。

  鹰眼没躲,任由老班长检查。

  老班长检查完,站起身,寻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洗完手,叹了口气,重新走回到狂哥与鹰眼面前。

  他伸手进贴身的里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干粮,“咔巴”一声掰成两半。

  一人半块硬塞进了狂哥和鹰眼的手里。

  “班长,这……”

  “吃。”老班长看着这两个让他儿子一般熟,却又越来越看不透,但又越来越喜欢的兵。

  “硬,就用水和着吞。”

  老班长说完转过身,拾起行军锅,走回树干坐下,把帽子往脸上一盖。

  冷风呜咽。

  老班长盖在帽子底下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吃完了睡。”

  “明天……”

  “太阳照样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