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怔了一下,转头看向小战士,抬起手呼噜在小战士的脑袋上。

  “你懂个屁!”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不懂为啥要被呼噜。

  只见狂哥转过脸,演技精湛的不以为意中还夹杂着几分羡慕。

  “你姐那是去享福了。”

  “人家休养连是什么地方?那叫后方!”

  “那边有热水烫脚,有肉吃,运气好还有老乡送的鸡蛋。”

  “人家不用跟着咱们在这个风口里啃冷红薯。”

  狂哥用力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

  “懂吧?”

  “啊?”小战士愣住,有些震惊,“姐她……她去吃肉了?”

  火光映在小战士的脸上,微妙的失落后只有一种极其单纯的羡慕,随后低下头嘀咕。

  “有肉吃好,有肉吃伤好得快。”

  这孩子真信了。

  狂哥看着小战士这副也太好骗的模样,心里发酸,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旁的鹰眼却是抬起头,冷冷地瞥了狂哥一眼。

  “她是去救更多的人。”

  说完,鹰眼继续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战士猛地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鹰眼,又看了看旁边因为憋笑而脸部抽搐的狂哥,终于反应过来狂哥竟在逗他!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着狂哥。

  “哥!你骗我!”

  狂哥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谁让你小子那么好骗!”

  “还真以为你姐……跑去吃香喝辣了?”

  这时一只烂草鞋“砰”的一声砸在狂哥的后脑勺上。

  “笑个锤子笑,还不快点睡!”

  老班长翻了个身,声音里火气与疲惫兼具。

  “明天谁要是起不来,老子拿枪托锤断他的腿!”

  狂哥挨了砸立刻收声,手忙脚乱地把草鞋扔到一边。

  “睡睡睡,这就睡。”

  小战士偷笑一声也赶紧躺下,蜷缩成一团。

  ……

  次日,雨停了,红日东升。

  “太阳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先锋团的队伍里,顿时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雨连着下了一个月,战士们的衣服从来没干过。

  天一晴,先锋团战士的心情也跟着放晴,行军速度陡然加快。

  有的时候只要脚步富有弹性,行军其实也没那么累。

  但此前没有心情的脚步,又如何富有弹性。

  直到中午时分,太阳悬在正头顶。

  “原地休整一刻钟!”前面下达了命令。

  老班长立刻举起手,示意全班停下。

  前一秒还在大步流星的战士们,下一秒就纷纷坐倒在路边。

  只是没躺多久,狂哥就听到不远处的溪水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狂哥撑起半个身子探头看去,一群年轻的战士正凑在溪水边洗脚。

  或者说,处理伤口。

  只见小战士坐在石头上,刚把脚上烂得只剩几根绳子的草鞋脱下来,抱着脚大吼。

  “哥!指导员!你们快看!”

  狂哥皱着眉走过去,不知道这小子又要做什么。

  弹幕随之望去亦是皱眉。

  只见小战士脚底板上的皮肉早就烂透,血水、脓水和黑色的泥巴混杂在一起。

  在这片烂肉之中,赫然鼓起了五个黄豆大小的血泡。

  因为充血,那五个泡呈现出紫黑色连成一排,小战士却满脸骄傲。

  他指着脚底板上的血泡,一个一个地数。

  “一,二,三,四,五!”

  “整整五门炮!”

  小战士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指导员。

  “指导员,你看看!”

  “我昨天才磨出来三门,今天整整多出两门!”

  “我是不是能评个‘行军模范’?”

  周围的几个年轻战士也凑了过来,纷纷脱下自己的草鞋攀比。

  “去你的吧!你才五门!”另一个战士拍着大腿,“你看看我的,我这脚跟上还有两门迫击炮呢!”

  “我靠,你这水泡长得真圆!”

  溪水边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狂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只脚。

  直播间的观众一时不知道是该皱眉,还是不该皱眉。

  “卧槽!这脚还能走路还能要吗?看着都疼啊!”

  “别说走路,换我长一个水泡我都得休病假,他们却当作是荣耀……”

  狂哥看着这些半大孩子炫耀“战功”,把这些让人脚疼的血泡称作“炮”。

  愣了一会后,狂哥忽然咬着牙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大骂。

  “去你大爷的五门炮!”

  狂哥大步走过去,一屁股挤开旁边的一个战士,坐在了石头上。

  他动作粗暴地去拽自己脚上的布条,连皮带肉的“嘶啦”一声扯了下来。

  然后把那只大脚丫子在众战士面前一翘。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就你们那‘炮兵’,有我行?!”

  周围的战士全都探头看了过来,狂哥的脚底板全是厚厚的老茧。

  老茧之下,则是重重叠叠布满了各种形状的血泡。

  有的已经破了,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有的又在血痂旁边长出了新的水泡,密密麻麻,就像是被火烧过一遍的废墟。

  狂哥指着自己的脚底板大吼,震住全场。

  “看哥这,这他娘的才叫实力!”

  “你们那叫炮?哥这叫‘连环雷’!”

  狂哥极其嚣张,仿佛回到了直播喷人时“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周围的战士们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掀天大笑。

  “大哥!你这脚丫子能直接当炸药包使了!”

  “我的老天爷,这连环雷排得也太密了!”

  旁边的一个排长也脱了鞋凑热闹。

  那排长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狂哥的脚,一脸服气。

  “不行不行,我这脚也不行,还是你这脚厉害!”

  “老王!你也把鞋脱了跟他比比!”

  笑声随之越来越大。

  在这条不知通向何方、充满死亡与泥泞的山路上,先锋团的战士们放肆地大笑。

  无数人看着屏幕上狂哥他们比脚狂笑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笑,我鼻子好酸。”

  “他们也,太乐观了……”

  “他们不知道疼吗?知道啊——但他们更知道,哭没用,往前走才有用!”

  “苦难算什么?将苦难踩在脚下的豪情,才是男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