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调一转,五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原本凄切的调子,忽然变得温柔坚韧。

  “莫道那山高水又长,莫怕那风霜透衣裳。”

  “妹在梦里缝新衣,盼郎那个早日回身旁。”

  担架队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

  那些低垂着头,眼神麻木的伤员,眼皮微微颤动。

  有人想起了家乡那口老井,有人想起了村口那棵大榕树。

  还有人想起了临行前,媳妇塞进怀里的那双千层底。

  软软走在担架旁,听着这熟悉的旋律恍惚。

  这是蓝星的歌,是家乡的曲。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自然而然地融进了那合唱里。

  “星光那个点点亮四方,照亮了前路照亮了枪。”

  软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这一路长征走来的尘土味。

  那是见过雪山,滚过草地,看过泸定桥铁索的嗓音。

  在百灵小队的歌声铺垫到最高处时,软软轻轻接过了最后一句。

  “待到那春雷滚滚响,满山的那个映山红……”

  软软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身侧担架上,一个双目紧闭的老兵身上。

  “替咱……还故乡。”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那些原本因疼痛而哼哼唧唧的伤员,此刻竟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个断腿老兵也停止了绝望,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好听……”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软软身侧的担架上传来。

  只见被天使小队救活的那个大出血伤员,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腹部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死白。

  这一整天他都在昏迷,连喂水都咽不下去。

  此刻,他却忽然醒来。

  那伤员看着正在擦汗的百灵小队,又看了看眼眶微红的软软,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妹子……”

  伤员的声音断断续续。

  “真好听……再……再唱两句吧。”

  天使小队的三三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土豆咬着嘴唇别过了头。

  谁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药石无医,唯有这歌声,成了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伤员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抓什么,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软软,笑容里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小孩子讨糖吃般的赖皮。

  “若是死了……阎王爷那儿……可听不见这好听的曲儿了。”

  这一句话,把周围之人原本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旁边一个抬担架的民夫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泪,笑骂了一句。

  “净说瞎话!阎王爷怎么就不收听曲儿的?”

  “说不定你下去了,还得给阎王爷唱呢!”

  “就是,老张头,你这就是想偷懒,想多听大姑娘唱两句!”

  “去去去!”老张叔没力气骂人,只能翻了个白眼。

  “老子听个曲儿怎么了?这曲儿里……有家。”

  老张叔说着,眼神有些涣散,无力望向远方。

  “我家那口子……要是还在,也爱哼这个调调……”

  软软感觉鼻子发酸,却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叔,你想听,我们就唱。”

  “等到了宿营地,咱们烧起火,把身上烤干了,咱们给你开个专场。”

  “到时候你想听啥,咱们就唱啥。”

  老张叔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软软伸出小拇指,勾了一下老张叔的手指,“拉钩。”

  老张叔笑了,微微地勾了勾软软,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起!”

  民夫们再次抬起担架,队伍继续前行。

  死气淡了许多。

  ……

  入夜。

  队伍终于在两山之间的一处背风山坳里停了下来,火堆生起。

  天使小队的三三在带着人给重伤员换药,百灵小队这边也没闲着。

  这五个在现实里光鲜亮丽的姑娘,这会儿完全没了身为小小歌手的偶像包袱。

  在一块大石头旁,溪山正蹲在那里洗手,水已黑红。

  不远处,琉璃正在一个吊着胳膊的小战士面前手舞足蹈。

  “演唱会懂不懂?”

  琉璃手里拿着个烤红薯当话筒,指着周围那一圈黑漆漆的山头。

  “你看,这就叫山顶票。”

  “那些树,就是荧光棒。”

  “咱们现在这场地,比鸟巢还大!”

  小战士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鸟巢,什么叫荧光棒。

  但他看着这个扎着马尾辫,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的姐姐在那里比划,乐得直露牙花子。

  “姐,你真逗。”

  “比俺村里的说书先生还能说。”

  琉璃一听,不但没生气,反而把头一昂。

  “那是,姐姐我可是顶流!”

  另一边,梓潼提着两大桶热水走了过来。

  她是队里的低音炮,平时话最少,人也最高冷。

  但这会儿,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大力士。

  “让让,烫。”

  梓潼的声音依旧冷,但动作却很轻。

  她把热水桶放在伤员最集中的地方,然后默默地退到一边,像个保镖一样守着。

  百灵小队的粉丝们尽是懵逼。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冷御姐吗?这两桶水得有五十斤吧?”

  “咳咳咳不是,梓潼姐说她扭不开瓶盖,你们还真就信了?”

  角落里。

  巫双和遗雪两个人背靠背坐着。

  她们脱了鞋,脚底板上全是亮晶晶的水泡。

  有的已经磨破了,和袜子粘在了一起。

  “嘶——”

  巫双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捏着根烧红的针。

  “轻点,轻点挑。”遗雪疼得呲牙咧嘴。

  但就在这时,一个伤员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这边。

  几乎是一瞬间,巫双和遗雪立马收起了痛苦面具挺直腰杆,甚至还微笑着冲那个伤员点了点头。

  等人走远了,两人才又垮了下来,抱着脚丫子继续吸凉气。

  软软收拾好药箱,走了过来。

  她看着这群为了维护“卫生员形象”而死撑着的姑娘,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溪山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

  “没什么。”

  软软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盐。

  “这是最后一瓶了,省着点用。”

  “兑水洗洗脚,防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