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老城区,机床厂职工宿舍。

  这片筒子楼建于八十年代,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破旧自行车。

  孙大勇带着三个壮汉,顺着昏暗的楼梯爬上三楼,停在302室门前。

  孙大勇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没人应答。

  他又敲了两下,加重了力道,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依然没有动静。

  孙大勇退后半步,抬起脚,用力踹在门锁上。

  “澎!”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应声而开。

  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碗米饭还冒着热气。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孙大勇走进卧室,衣柜门敞开着,里面乱七八糟。

  “勇哥,人跑了。”一个壮汉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拧上盖子的牙膏管。

  孙大勇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拿出手机拨通钱伯谦的号码。

  “钱总,扑空了。屋里饭还是热的,人刚走没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钱伯谦的咆哮声:“一群废物!连个女人孩子都看不住!方平肯定是提前下手了。你现在马上带人去火车站、汽车站堵,绝不能让他们离开江北!”

  孙大勇挂断电话,带着人匆匆下楼。

  就在半小时前,陆文斌开着那辆私家车,停在筒子楼背后的巷子里。

  他带着两个城投的保安,敲开了赵小亮家的门。

  赵小亮的妻子王丽正准备给刚上小学的儿子盛饭,看到陆文斌,愣了一下。

  “弟妹,我是城投的副总陆文斌,小赵的同事。方总让我来接你们。”陆文斌压低声音,出示了工作证。

  “接我们?去哪?小亮他怎么了?”王丽的脸色变了。

  “小赵在医院,人没事,很安全。但现在方总担心有人要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必须马上跟我走。”陆文斌语气急促,不容反驳。

  王丽虽然是个普通妇女,但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拉起儿子,套上外套,跟着陆文斌下了楼。

  车子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驶向市郊。

  陆文斌把他们安置在和青云县交界处的一个农家乐里。

  这家农家乐的老板是雷鸣的战友,绝对可靠。

  ……

  市委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方平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桌上堆着几份加急文件。

  他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周明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走进来,把文件拍在方平的办公桌上。

  “方主任,这是王市长刚签发的指示。鉴于城投集团近期财务管理混乱,引发了员工轻生的恶性事件,市府办决定派联合调查组进驻城投,全面封存账目,暂停所有对外业务,包括纺织二厂的专项债申报。”

  方平拿起文件,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一边。

  “周副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城投集团是市委直属的国有企业,人事和财务归市委管。市府办要查账,得有林书记的签字。这份文件,不合规矩。”

  周明冷笑一声:“方平,你别拿林书记压我。出了人命案,王市长作为政府一把手,有权介入调查。你包庇下属,隐瞒真相,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真相是什么,你我都很清楚。”方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赵小亮为什么跳楼,他在那封打印的遗书里没写明白,但他醒了之后,倒是跟我说了不少。”

  周明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强装镇定:“他是个贪污犯,他的话能信?方平,我劝你认清形势。润泽地产是省里挂了号的重点招商企业,你为了搞那个什么专项债,把人家踢出局,这是破坏营商环境。王市长对你很不满。”

  “王市长满不满意,我明天会在常委会上当面汇报。至于你,周明,我奉劝你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逼着赵小亮做的那些平账手续,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周明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方平:“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证据会有的。”方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现在请你出去。我要工作了。”

  周明咬了咬牙,转身摔门而去。

  方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雷鸣的电话。

  “老雷,拿到东西了吗?”

  “拿到了。一个黑色的金士顿U盘。小赵藏得很深,在床板的夹层里。我正在回市区的路上。”雷鸣那边的风声很大。

  “直接来市委办找我。另外,孙大勇那边有动静吗?”

  “我派人盯着他了。他在火车站转了一圈,没找到人,现在正带着人在老城区瞎转悠。老陆干得漂亮,人已经安全转移了。”

  “好,辛苦了。”方平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天的常委会,将是决定江北城建格局的关键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