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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嘈杂。

  雷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蹲在地上的老赵:“拷上,塞车里去。”

  几个刑警动作麻利,将人押走。

  被雨水淋透的老赵连句硬话都没敢说,他手里那个用来销毁证据的防风打火机,正孤零零地掉在泥水里。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方平打着手电,照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纸箱。

  他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账册,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得尤为扎眼。

  “十二亿违规担保的原始合同,还有城投给物流园输血的内部走账记录。”方平合上账本,递给雷鸣,“全在这里了。”

  雷鸣接过账本,掂了掂分量:“这可是个炸药包。你打算什么时候引爆?”

  “越快越好。”方平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市长,东西拿到了。人也扣了。”方平语速很快。

  电话那头,王浩沉默了几秒。

  “把东西封存,直接移交省审计厅。明天上午,审计组就会进驻城投。”

  “明白。”方平挂断电话。

  雨还在下,但他觉得这江北的天,终于要亮了。

  ……

  第二天一早,建委副主任办公室。

  方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昨晚在市局跟进审讯直到凌晨四点,这会儿脑子嗡嗡作响。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

  方若雪穿着一身米色风衣,手里提着几个保温盒。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方平:“熬通宵了?眼圈黑得像熊猫。”

  方平睁开眼,坐直身子:“若雪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给你带点城南的蟹黄包。”方若雪打开盖子,热气腾腾,“昨晚市局好几辆警车出动,台里的热线都快被打爆了。我压着没让人去跟拍。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许保国的心腹被抓了,证据确凿。”方平拿筷子夹起一个包子,还没送进嘴里,门又开了。

  苏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到屋里的方若雪,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若雪姐也在这。”苏婉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方若雪笑得滴水不漏:“刚巧路过。苏大记者这么早来,是有大新闻?”

  苏婉没接茬,转向方平:“林书记让我把这份内参清样给你送来。省审计厅的通知已经下发,明天上午九点正式进驻城投集团。”

  方平放下筷子,抽出清样看了一眼。

  上面是对江北地方债风险的预警,字里行间透着肃杀之气。

  “这篇稿子要是发出去,城投的发债计划就彻底停了。”方平把清样放回桌上。

  “林书记的意思是,不破不立。”苏婉看着方平,“另外,他让你中午去家里一趟。有事交代。”

  方若雪在旁边收拾保温盒:“既然你们有正事,我就先回台里了。下午还有个录影。”

  “若雪姐,包子我还没吃完呢。”方平赶紧开口。

  “凉了伤胃,下次请你吃现做的。”方若雪拎起盒子,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婉看着门关上,拉过椅子坐下:“若雪姐对你挺上心啊,大清早跑来送早饭。”

  “顺路,顺路。”方平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林书记找我,除了审计的事,还有别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苏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

  中午,市委书记林青山家里。

  林青山在书房里练字。

  方平站在一旁研墨。

  “城投的盖子,这次是真的要揭开了。”林青山落笔写下“静水流深”四个字。

  “书记,省审计厅下来,马向东市长肯定会有动作。他现在分管财政和金融,我怕他会在资金链上做手脚。”方平说。

  林青山放下笔,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他当然会做手脚。许保国是他的白手套,现在手套要脏了,他要么扔掉,要么烧掉。”

  “我们已经拿到了原始合同。”

  “不够。”林青山看着方平,“光有合同,只能证明许保国违规。要查到马向东头上,必须有许保国的口供,或者更直接的利益输送证据。你去城投,把陆文斌用好。这个人是个关键。”

  “我明白。”

  “另外,市委办这边,老陈快退了。你这段时间两头跑,担子不轻。等城投的事情落地,你的位子也该动一动了。”林青山语气平淡,却透着分量。

  方平心里一跳。

  这是明确的提拔信号。

  “谢谢书记栽培。我一定把城投的局稳住。”

  ……

  下午两点,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低。

  许保国坐在沙发上,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

  马向东站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几份文件,连头都没抬。

  “马市长,老赵进去了。”许保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马向东翻过一页纸:“我知道。”

  “那仓库里的东西……”

  “我也知道。”马向东打断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保国脸上。“老许,你慌什么。”

  许保国急了:“能不慌吗!那是十二亿的违规担保!还有物流园那边的资金拆借,条条都是要命的罪名。方平现在把证据攥在手里,省审计厅明天就到。这雷要是炸了,我得把牢底坐穿!”

  马向东走过来,在许保国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递过去一根烟。

  许保国接烟的手在抖,打了三次火都没点着。

  马向东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帮他点上。

  “老许,城投这几年,你没少捞。”马向东吐出一口烟圈,“澳洲那两套别墅,还有你儿子在海外的信托基金。真要查到底,你觉得你跑得掉?”

  许保国夹着烟的手僵住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马向东弹了弹烟灰,“去市纪委。把事情全揽下来。就说你为了掩饰城投的亏损,私下违规操作。物流园的资金,也是你为了赚取高额利息,违规拆借的。”

  “这怎么行!”许保国猛地站起来,“马市长,物流园的钱可是你……”

  “老许!”马向东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气,“你进去了,你的老婆孩子在外面,还能过安稳日子。我会找最好的律师,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乱咬,把水搅浑了。我保证,你儿子在澳洲的学业,明天就会被停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也会被查个底朝天。”

  许保国像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沙发上。

  他知道,马向东这是要弃车保帅。

  “我下午去纪委。”许保国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

  “叮铃铃!”

  方平刚回到单位,手机响了,是雷鸣。

  “方主任,出状况了。”雷鸣的声音很急,“许保国失联了。”

  方平脚步一顿:“什么叫失联了?”

  “市纪委那边接到消息,说许保国下午要去交代问题。结果人一直没到。我们去他家里找,没人。城投集团那边也说他上午离开后就没回去。手机关机。”

  方平脑子转得飞快。

  马向东肯定找过许保国。

  按理说,马向东会逼许保国顶罪。

  许保国这个时候玩失踪,说明他不想死,他跑了。

  “查监控。他开的什么车?”方平问。

  “他的配车停在市政府地下车库没动。我们正在调周边的天网监控。”

  “必须赶在马向东的人之前找到他。许保国要是出了意外,线索就全断了。”方平挂断电话,深知事情麻烦了。

  许保国这一跑,城投群龙无首,明天审计厅一进驻,江北的金融圈马上就会引发大地震。

  马向东绝对会利用这个机会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