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神都那巍峨厚重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冬日的暖阳,为这座天下雄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庄严,肃穆,一如往昔。

  但今日的神都,气氛却截然不同。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远方传来,带着金戈铁**肃杀,也带着凯旋归来的激昂。

  一面面绣着“赵”字的玄黑大旗,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黑色森林,率先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紧随其后的,是数万名身披铁甲、气势如虹的平叛大军!

  他们阵列整齐,步伐铿锵,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神都的心脏上。

  那股由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即便隔着数里,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神都城外,三十里长亭。

  以皇太后萧浣衣为首,身后站着小皇帝、文武百官,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大军来的方向眺望。

  百官之中,有人面露激动,有人神情复杂,更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浣衣今日身着最为隆重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绝美的容颜上不施粉黛,却更显一种清冷到极致的威严。

  她负手而立,娇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像一株迎风傲雪的寒梅。

  没有人知道,在她宽大的风袍之下,那双紧紧攥着的手,掌心里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她来了。

  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从昨夜辗转反侧,到今晨天不亮就起身梳洗,再到率领百官在此等候……

  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她的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着他的模样,回想着军报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描述。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

  “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呼了一声。

  只见大军的最前方,烟尘滚滚,一骑白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正朝着长亭飞驰而来。

  马上之人,并未穿戴厚重的甲胄,只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监正官服。

  可那身姿,却比山岳还要挺拔!

  那张清秀的面容,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是他!

  就是他!

  当看清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时,萧浣衣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的凤眸之中,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明亮得像是点燃了整片天空。

  所有的威严,所有的矜持,在这一刻,都有些摇摇欲坠。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然与依赖,几乎要将那道身影,彻底烙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哟,这阵仗可以啊,给足了排面。】

  太后小妞今天这身打扮……啧啧,A爆了!不过,眼睛怎么直勾勾的,不会是几天不见,想我想傻了吧?

  陈怜安骑在马上,感受着那道炽热的几乎要将自己融化的目光,心里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个大乾王朝最尊贵的女人,是如何为他神魂颠倒的!

  白马在长亭前十丈处稳稳停下。

  陈怜安利落地翻身下马,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暗红色的天刑剑。

  他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向前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数万大军的煞气,文武百官的复杂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但他视若无睹。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站在最高处,凤袍飞舞的绝美女子。

  终于,他来到阵前。

  “锵!”

  天刑剑被他拄在身前,剑柄触地,发出一声清鸣。

  下一刻,陈怜an单膝跪地,头颅微垂,声音洪亮如钟:

  “臣,钦天监监正,陈怜安!”

  “幸不辱命,已于雁门关外,阵斩燕王赵拓,平定燕王之乱!”

  “特来,向太后复命!”

  轰!

  他身后,魏国公赵毅、赵括等一众将领,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哗啦啦——”

  数万大军,如同一片被狂风吹过的麦浪,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倒在地!

  甲胄碰撞的声音,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吾皇万岁!太后千岁!”

  “吾皇万岁!太后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地动山摇,气冲云霄!

  这一刻,陈怜安以一人之力,携万军之威,向整个神都,宣告了他的回归!

  百官之中,不少人被这股气势骇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而萧浣衣,看着那个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为自己带来的这泼天大功,看着他身后那臣服的数万铁骑……

  她的心,彻底乱了。

  那颗被权谋和冰冷包裹了太久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滚烫的热流,狠狠地撞开了一个缺口。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提着风袍的裙摆,快步走下台阶,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亲自走到了陈怜安的面前。

  “国师辛苦,快快平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轻颤和柔软。

  她伸出玉手,亲自将陈怜安扶了起来。

  “大乾有你,乃社稷之幸。”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柔情、依赖,与那份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一个,眼中是尽在掌握的戏谑笑意,仿佛在说:看,你跑不掉了。

  【扶我就扶我,摸我手干嘛?还捏了一下?】

  【小样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敢勾引我了?胆子变大了啊!】

  陈怜安心里吐槽着,脸上却是一片肃然,任由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手上停留了片刻。

  这暧昧的一幕,清晰地落在了不远处百官的眼中。

  尤其是站在前列的几位老者。

  清河崔氏的家主,太原王氏的族老,荥阳郑氏的领头人……这些掌控着大乾半壁江山的世家门阀领袖们,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他们看着那个被太后亲手扶起,享受着无上荣光的年轻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恨与杀机。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把这个泥腿子捧成一个没有实权的神像,一个吉祥物!

  可现在,太后这毫不掩饰地亲近和依赖,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算盘!

  这个陈怜安,不仅手握军功,还想染指后宫,掌控太后?

  他想干什么?

  他想当权臣?

  察觉到那几道淬了毒般的目光,陈怜安的视线缓缓越过太后柔美的侧脸,与那几个老家伙对上了。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凝重。

  反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

  没错,我回来了。

  你们准备的那些小把戏,我都看着呢。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二卷·北伐之章·完)

  平叛的硝烟已经散尽。

  但神都这座巨大的棋盘上,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新的战场,新的敌人,还有……那个等着他去彻底“治愈”的深宫美人。

  陈怜安知道,真正的乐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