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终于彻底撕碎了笼罩孤云城的最后一丝黑暗。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越过城墙,洒在这座经历了血与火的城池之上时,那厚重得如同山岳的城门,发出“嘎吱——”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城外,朝廷大营。

  气氛凝重得像是已经冻结。

  魏国公李纯一身戎装,站在阵前,一夜未眠让他双眼布满了血丝。他身旁的赵括,手一直紧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毕露。

  在他们身后,是数万严阵以待的朝廷将士,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开启的城门缝隙。

  一夜的死寂,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心焦。他们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国师是生是死。每一个呼吸,都是一种煎熬。

  “来了!”

  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开启的城门洞中,一个身影逆着光,缓缓出现。

  不是千军万马,也不是狼狈的突围。

  就一个人,一匹马。

  那人一身白衣,在清晨的阳光下,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背上,姿态闲散,就像是踏青归来的富家公子,连一丝一毫的疲惫都看不出来。

  正是陈怜安。

  【我去,这帮人阵仗搞这么大?欢迎仪式吗?

  骑马这活儿也不轻松啊,大腿根都磨红了。早知道昨晚就该找个软点的垫子。

  陈怜安迎着数万道目光,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去哪家铺子吃早饭。

  魏国公和赵括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是国师!他……他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赵括心头一松,刚想上前,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见了城门后的景象。

  随着陈怜安策马而出,他身后的城门内,黑压压的人潮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但他们没有武器,没有战甲,更没有杀气。

  所有叛军都垂着头,双手抱在脑后,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恐惧。他们像是被驯服的牲口,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城门,然后在城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数万叛军,曾经气焰滔天的燕王大军,此刻,就如同一片被狂风吹倒的麦子,在陈怜安的身后,跪满了整片大地!

  “……”

  魏国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括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身后的数万朝廷将士,更是集体失声,一个个像是被天雷劈中的木雕,傻傻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的一幕。

  一个人,一夜之间,让一座拥兵十万的坚城,兵不血刃的……投降了?

  这不是武功。

  这是神话!

  “锦……锦囊……”魏国公的声音干涩发飘,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出发前国师交给他,让他“到时再看”的锦囊。

  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好几次都捏不住那光滑的绸缎。

  赵括也凑了过来,死死盯着魏国公的手。他们曾经无数次猜测,这锦囊里到底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计谋,是火攻还是水淹?是分化还是内应?

  终于,锦囊被打开了。

  一张小小的纸条,从里面飘落出来。

  魏国公慌忙接住,颤抖着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计策,没有复杂的排兵布阵。

  白纸之上,只有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

  “开门,收人。”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此刻看在魏国公和赵括的眼里,却比任何神谕都更具分量!

  那不是计谋。

  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自信和宣告!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天亮了开门接收俘虏就行。

  “呵……”赵括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随即变成了苦笑。

  他看向魏国公,发现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此刻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们自诩名将,为了这孤云城之战,殚精竭虑,设想了无数种惨烈的攻城方案。

  可到头来,人家国师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告诉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们的一切计谋,都只是个笑话。

  魏国公缓缓地、郑重地将那张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骑在马背上,迎着朝阳的白衣身影。

  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剩下滔天的敬畏和狂热!

  不需要任何命令。

  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哐!”

  魏国公猛地单膝跪地,坚硬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身旁的赵括,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

  一个是大乾军神,一个是北境猛虎。

  他们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哐!哐!哐!哐——!”

  下一秒,他们身后那数万的朝廷将士,如同被引爆的连锁反应,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钢铁的甲胄碰撞,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这一刻为之震动!

  所有将士,都抬起头,用他们此生最狂热、最崇敬的目光,望向那个唯一的站立者。

  魏国公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因为激动而嘶哑,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恭迎国师凯旋——!”

  数万将士,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跟着发出了他们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恭迎国师凯旋!国师威武!大乾万年!”

  “国师威武!大乾万年——!”

  声浪如山崩,如海啸,冲天而起,撕裂云霄,在整个孤云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被这股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陈怜安骑在马上,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沐浴在万众敬仰的目光和初升的朝阳里,那道白衣身影,在所有人的眼中,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光辉。

  这一幕,被永远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里,化作了一个不朽的传奇。

  【吵死了吵死了……

  【这帮当兵的嗓门就是大。

  【总算完事了,可以下班了。肚子好饿,孤云城哪家烧饼最好吃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