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西北的凛冬,风里都藏着刀子。

  方县令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快被这人潮给挤碎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大半夜的,零下十几度的天,这狼牙特区的百姓怎么跟疯了一样,不睡觉全跑出来了?

  “别挤了!本官的鞋……鞋掉了!”

  方县令狼狈地被人流裹挟到了广场最前排。

  一抬头,他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那座耸立在黑暗中、高不见顶的钢铁巨塔,而是因为那条通往高台的红毯路上,缓缓走来的一行人。

  那一刻,喧嚣的广场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方县令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秦家七兄弟。

  今夜,他们没有穿平日里的常服,而是清一色的墨色织锦军装。

  那布料在暗夜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宽肩窄腰,长腿被裹在漆黑的军靴里,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但这七个如同煞神般的男人,此刻却只做着同一件事——

  守护。

  他们以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将一个娇小的身影密不透风地围在中央。

  苏婉披着一件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狐裘,整个人几乎陷在那蓬松柔软的毛领里。在这七堵“铜墙铁壁”的护送下,她连一丝寒风都感觉不到。

  这哪里是走路?

  这分明是众星捧月,是群狼护食。

  走上高台的那一刻,风骤然大了。

  苏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冷?”

  这一声,不是一个人问的,而是七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不同声线的焦急。

  下一秒,方县令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极致的宠溺,往往带着令人战栗的疯魔。

  老三秦猛,那座铁塔般的汉子,二话不说直接跨步上前,站在了最凛冽的风口处。他赤裸的小臂肌肉贲张,甚至还冒着热气。

  “嫂子往俺身后躲。”秦猛的声音憨厚却霸道,像是一堵墙,“俺这一身肉热乎,风吹不透。谁敢把嫂子吹感冒了,俺把天给捅个窟窿!”

  紧接着,老四秦越摇着那把价值千金的折扇,笑眯眯地凑近,那双桃花眼里却全是精明的算计。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苏婉拢紧了狐裘的领口,顺势将一颗滚烫的暖玉塞进她的掌心。

  “拿着。”秦越低头,在那玉石入手的瞬间,指尖故意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声音带着钩子,“这玉我捂了一整天,全是我的体温……嫂嫂握着它,就像握着我一样。”

  苏婉脸颊微红,刚想把手抽回来,却感觉脚踝处一暖。

  双胞胎老五秦风、老六秦云,竟然毫无顾忌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高台地板上。

  两人一左一右,用身体挡住了地面蹿上来的寒气。

  “地上凉。”老六仰着头,那双小狗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手掌隔着靴子,虔诚地捂着她的脚踝,“我们给嫂嫂当脚炉。嫂嫂别动,踩在我们膝盖上也行,别脏了鞋底。”

  那种卑微入尘埃的姿态,看得台下的女人们心都要碎了。

  而老七秦安,那个阴郁病娇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苏婉身后侧。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捂住了苏婉露在外面的耳朵。

  “太吵了。”秦安眼神阴冷地扫视着台下呼吸粗重的人群,声音却轻柔得像是在哄睡,“这些人的心跳太脏,太乱。嫂嫂别听,只听我的心跳就好……”

  至于老二秦墨。

  那个斯文败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精密的时刻表,目光隔着镜片,肆无忌惮地描摹着苏婉此刻因为被围攻而泛红的脸颊。

  “时间刚好。”

  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上前一步,将苏婉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轻轻按住:

  “嫂嫂,心率有些快了。”

  “是因为这万众瞩目的场面……”

  “还是因为,我们把你逼得太紧了?”

  苏婉被这七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得透不过气,眼尾泛起一抹生理性的潮红:“你们……别都在这儿,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又如何?”

  一道低沉浑厚、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终结了所有的躁动。

  秦烈。

  这个家的王。

  他大步走来,其他的兄弟虽然眼神不舍,却极其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所有觊觎的目光隔绝在外。

  秦烈站在苏婉身后,高大的身躯完全覆盖住了她。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有着刀疤的大手,一把扣住了苏婉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广场,背脊紧紧贴着自己滚烫如铁的胸膛。

  “娇娇,看前面。”

  秦烈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响,那种雄性的热气,烫得苏婉缩了缩肩膀。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连通地底沼气池的黄铜舵轮。

  “大哥……我转不动。”苏婉看着那沉重的机械,声音软得像猫叫。

  “不需要你出力。”

  秦烈低笑一声,那笑声引发的胸腔震动,顺着脊背传导进苏婉的身体里,引起一阵酥麻。

  “你只需要把手放上去。”

  “剩下的,大哥来做。”

  说着,他伸出那双杀过人、握过刀的大手,从苏婉身后绕过,宽大的掌心直接覆盖在了她按在舵轮的小手上。

  大与小。

  粗糙与细腻。

  古铜与雪白。

  这一刻的视觉冲击力,简直**到了极致。

  “抓紧了。”

  秦烈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天都捅破的狂傲:

  “今晚,大哥把这黑透了的世道,给你撕开一道口子。”

  “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我的娇娇,到底有多亮。”

  随着他手臂肌肉骤然暴起,青筋如虬龙般盘踞在小臂上,那沉重无比的舵轮,在他的怪力下,发出“咔哒”一声巨响。

  转动了。

  “轰——!!!”

  地底深处,积蓄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能量,瞬间喷涌而出。

  下一秒。

  世界静止了。

  那座耸立在黑暗中的巨塔顶端,数千根特制的彩色玻璃管内,蓝色的火焰瞬间被点燃。

  没有过渡。

  黑夜直接被处死。

  一团比正午烈日还要耀眼、比星河还要璀璨的光芒,在狼牙特区的上空轰然炸裂!

  那不是光。

  那是神迹。

  五光十色的霓虹在夜空中流淌,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笔锋狂放至极的字——

  【婉】。

  狂草入骨。

  那是秦烈握着苏婉的手,在图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的。

  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也将台下每一个人的脸庞,映得清清楚楚。

  “天啊……”

  方县令一**跌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就是秦四爷说的‘一点点’光?”

  “这分明是把天上的太阳拽下来了啊!”

  百姓们跪下了。在这神迹般的光辉面前,他们除了膜拜,别无选择。

  而高台之上。

  处于光源中心的苏婉,仰着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夜空中的名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这个女子如浮萍的时代。

  秦烈用最蛮横、最奢侈的方式,把她的名字刻在了天上。

  告诉所有人:她是天,她是光,她是这狼群唯一的信仰。

  “好看吗?”

  秦烈并没有看那灯,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

  霓虹的光彩映在她湿润的瞳孔里,美得惊心动魄。

  “好看……”苏婉哽咽着,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好看就行。”

  秦烈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心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数千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台下被震撼得失语的众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身后掌控总阀的老二秦墨打了个手势。

  “啪。”

  一声脆响。

  那漫天的、足以照亮整座城的霓虹灯,在最璀璨的那一刻——

  突然灭了。

  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

  “啊?!”台下爆发出一阵惊慌的呼声,“怎么灭了?!”

  “为什么灭了?!”

  黑暗中。

  只有高台之上,秦烈那低沉、霸道、带着浓浓占有欲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因为太亮了。”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精准地寻到了苏婉的唇,指腹摩挲着她颤抖的唇瓣,声音沙哑得要命:

  “这么好看的光……照亮了你的脸。”

  “让下面那群男人都看直了眼。”

  “老子吃醋了。”

  “娇娇。”

  他狠狠地吻了下去,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吐出那句让苏婉心脏骤停的情话:

  “这漫天繁华,这万家灯火……都不如你在我怀里哼的一声好听。”

  “这光,没你好看。”

  “以后……只准亮给我一个人看。”

  ……

  那是一个漫长而窒息的吻。

  七个兄弟围在周围,在黑暗中,他们的呼吸声同样粗重。

  老三秦猛的大手在黑暗中握住了苏婉的手腕,老四秦越的扇子抵在了她的腰间,老七秦安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

  他们在黑暗中,共享着这份属于他们的珍宝。

  直到苏婉快要缺氧,秦烈才放开她。

  但那种空气中的粘稠欲念,却比刚才的霓虹灯还要烫人。

  ……

  “疯了……这秦家人都疯了……”

  方县令摸着黑往回走,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黑暗里,他分明听到了高台上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太刺激了。

  太伤风败俗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身边。

  “方大人。”

  车帘掀开,秦越那张在黑暗中依旧笑得像狐狸的脸露了出来。

  “刚才那灯,值钱吗?”

  “值……值钱。”方县令下意识地捂紧荷包。

  “值钱就好。”秦越刷地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那方大人觉得,看一眼我大哥亲嫂嫂……又要收多少钱呢?”

  “什么?!”方县令跳了起来,“本官什么都没看见!天太黑了!”

  “呵。”

  秦越轻笑一声,“既然没看见,那正好。嫂嫂说了,今晚高兴,请大人去个新地方‘开开眼’。”

  “那里光线好,看得清。”

  “什……什么地方?”

  秦越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秦氏皇家台球俱乐部】。

  “听说方大人弹珠打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