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员外带来的金山银山,最终没能换来一朵棉花的独家权,反而换了一肚子的气和一张签了不平等条约的契约书。

  不过,钱员外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脸皮厚,且认钱不认人。

  既然自己搞不定秦家这几头“饿狼”,那就找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

  “孙师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钱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县衙后堂,手里塞给孙师爷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那秦家简直是无法无天!不仅囤积居奇,还……还私藏违禁品!您看这琉璃杯……这可是贡品啊!他们家随便拿来喝茶!”

  孙师爷捏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钱员外偷偷顺出来的那个玻璃杯,绿豆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琉璃?当茶杯?”

  孙师爷是县令的心腹,见过点世面。

  他看着那个晶莹剔透的杯子,心里也是一惊。这成色,比大人书房里供着的那尊琉璃佛像还要通透!

  “有点意思。”

  孙师爷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眼神贪婪:

  “看来这狼牙村……本师爷得亲自去‘视察视察’了。”

  ……

  三日后。

  一支挂着“县衙巡查”旗号的马车队,大摇大摆地驶向了狼牙特区。

  钱员外骑着马跟在旁边,一脸的狐假虎威。

  “哼!秦家那帮泥腿子!这次我看你们还怎么狂!”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只要师爷随便挑点刺,就能把秦家的家产充公!到时候,那苏娘子……嘿嘿!

  然而当马车队刚刚驶过王家村的地界,即将进入狼牙特区范围时。

  原本昏昏欲睡的孙师爷,突然感觉身下的颠簸……消失了。

  “嗯?”

  孙师爷猛地睁开眼。

  平日里下乡视察,哪次不是被土路颠得五脏六腑移位?可现在,这马车竟然稳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停车!”

  孙师爷掀开帘子,一步跳了下去。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脚下,不再是那种尘土飞扬、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而是一条宽阔、平整、灰白如岩石般坚硬的大道!

  那路面平得不可思议,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就像是一条灰色的巨龙,匍匐在荒原之上。

  “这……这是什么路?!”

  孙师爷用力跺了跺脚。

  “咚!咚!”

  声音沉闷而坚实,震得脚底板发麻。

  “石板路?不对!哪有这么大块的石板?而且这连个接缝都没有!”

  孙师爷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路面,纹丝不动。

  “整块石头磨出来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多少财力?

  就算是皇宫里的御道,那也是用青砖铺的啊!这秦家……难道是用法术把整座山给削平了铺在这儿的?!

  “钱员外!”

  孙师爷一把揪住钱员外的领子,声音都在抖:

  “你管这叫穷乡僻壤?!这路比县城的官道还好上一百倍!秦家到底藏了多少钱?!”

  钱员外也是一脸懵逼。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路还没铺好啊!这才几天啊?秦家是有鬼神相助吗?!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啊……”

  ……

  就在孙师爷怀疑人生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那条水泥路的尽头传来。

  只见一队身穿藏青色**、腰挎弯刀的蛮族骑兵,正护送着几个人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二秦墨。

  他依旧是一身斯文打扮,手里拿着折扇,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孙师爷的时候,闪过一丝冷意。

  而走在中间的,正是苏婉。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

  秦烈。

  他没骑马,而是牵着苏婉的马缰,像个最忠诚的骑士,一步一步地走在水泥路上。

  “孙师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秦墨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疏离:

  “不知师爷此来,有何贵干?”

  孙师爷还没从“水泥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排场,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摆起了官威:

  “咳!本师爷听说有人举报你们秦家私藏违禁品,特来查探!”

  “违禁品?”

  秦墨轻笑一声,眼神扫过那个缩在后面的钱员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师爷是指这路?还是指……我们家用来喝水的杯子?”

  “哼!少废话!”

  孙师爷背着手,眼神贪婪地在那条水泥路上扫来扫去:

  “这路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杯子!全都交出来!否则……”

  “啊——!”

  一声娇呼突然打断了孙师爷的官腔。

  只见苏婉刚想下马,却因为裙摆太长,加上鞋带松了,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烈,反应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他猛地伸出猿臂,一把揽住了苏婉的腰,将她稳稳地接住,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没伤着吧?”

  秦烈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和心疼。

  “没事……就是鞋带松了。”

  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提裙摆,露出那双精致的鹿皮小靴子,上面的丝带确实散开了。

  “别动。”

  秦烈突然沉声喝道。

  然后。

  在孙师爷、钱员外,还有那一队蛮族骑兵震惊的注视下。

  这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彪形大汉。

  竟然“噗通”一声。

  单膝跪在了那条坚硬的水泥路上!

  “秦大当家?!”

  孙师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秦烈在县城里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县令想让他跪下,差点被他把公堂给拆了!

  如今……

  他竟然为了给个女人系鞋带,当众下跪?!

  秦烈根本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一根松开的鞋带。

  他低着头,那双能拉开三百斤硬弓、能徒手捏碎铁核桃的粗糙大手,此刻却捏着那根细细的丝带,动作笨拙而虔诚。

  “娇娇,抬脚。”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宠溺。

  苏婉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说:“大哥,我自己来……”

  “听话。”

  秦烈没抬头,只是用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种滚烫的触感,隔着薄薄的靴子传了过来,烫得苏婉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把那根丝带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自下而上地仰望着她。

  那一刻。

  阳光洒在他刚毅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眼神,不再是野狼般的凶狠。

  而是像一个最忠诚的信徒,在仰望他的神明。

  “好了。”

  他伸手,替她拍了拍裙角沾上的一点灰尘,声音沙哑而坚定:

  “娇娇。”

  “路平也别跑。”

  “容易摔。”

  “虽然大哥能接住你……但摔一下,大哥心疼。”

  这个男人……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会闷头干活的男人……

  怎么撩起人来,比秦越那个花孔雀还要命?!

  这种当众下跪、俯首称臣的姿态,这种把她的安危看得比尊严还重的深情……

  简直是对女性杀伤力最大的武器!

  孙师爷张着嘴,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就连钱员外那个色中饿鬼,也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太震撼了。

  那种强烈的体型差、身份差,还有那种极致的宠溺感……

  “看够了吗?”

  秦烈站起身,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冷面煞神。

  他挡在苏婉身前,用那双刚刚还满是柔情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孙师爷,语气森寒:

  “师爷刚才说……要查什么?”

  “咕咚。”

  孙师爷咽了口口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有一种错觉。

  如果他敢说一句对苏婉不利的话,这个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刀,把他砍成肉泥!

  “没……没什么!”

  孙师爷瞬间怂了,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本师爷是说……这路修得好!修得妙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秦大当家真是……真是那个……栋梁之材!”

  “既然是栋梁……”

  秦墨适时地走上前,推了推眼镜,笑得像只狐狸:

  “那师爷是不是该……进去喝杯茶,详谈一下这‘修路技术’的推广问题?”

  他特意在“技术”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那是利益。

  是能让孙师爷这种**眼红的巨大利益。

  “对对对!喝茶!详谈!”

  孙师爷立刻借坡下驴,屁颠屁颠地跟着秦墨进了院子。

  至于那个倒霉的钱员外?

  谁还管他啊!

  ……

  大门口,只剩下苏婉和秦烈。

  “大哥……”

  苏婉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

  秦烈低头看她,眼神又软了下来。

  “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秦烈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你是我的命。”

  “护着命,还需要谢?”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