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见江浔没有动手的意图,只是一副较真训诫的模样,暗松口气的同时,搭在剑柄上的手随之挪开。

  可那被她护住,本来还有些自责的少年,却在与自己年岁相近的江浔一通训诫和质问中,直接炸了毛。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该怎么做,自有阿姐教我。”

  “还有你问我哪里骚包了……你一身艳色服饰,躺在一匹白马上,又怎会不骚包?”

  女子脸色一变,“阿时!”

  但少年根本不予理会。

  江浔也单手一撑,如柳絮般轻飘飘落在少年跟前,死死盯着那对眸子,黑脸问道:

  “我这衣物好看否?”

  “好看!”陆时虽觉得江浔骚包,但不得不承认这身如桃花般,色彩由粉渐变至白的衣物真的好看极了。

  “那我的马好否?”江浔再问。

  “好!”陆时点头。

  四肢健壮,个头高大,鬃毛光滑亮齐……这可比阿爹曾给他描述过的军中骏马好多了。

  “那我又俊秀否?”江浔指向自己。

  陆时愣住,怔怔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般脸厚的人。

  女子一时也有些沉默。

  直到过了好会儿,陆时才牙缝中挤出了个好字。

  然后江浔笑了。

  “衣好,马好,人俊,怎加在一起就成骚包了?”

  他得意的抖了抖外衣。

  “这可是我娘特意让人做的。”

  “她说,少年就得该有少年的样子,桃衣也最配白马,千万莫学那些江湖侠客套身青衫故作老成。”

  “所以你以骚包评价,纯粹是羡慕,嫉妒!”

  说完,江浔哈哈一笑,脚尖轻点翻身上马,正当他要纵马离开之际,陆时上前涨红着脸吼道:

  “我没有!”

  “我没有羡慕嫉妒!”

  “我和阿姐衣物也是阿娘缝制的,为何要羡慕你?你只不过出身比我好罢了。”

  江浔斜了他一眼,“最好是吧,不过你们的衣物确实也是极好的。”

  因为陆时这番话,他此刻也对这俩姐弟升起了兴趣。

  “你们是去哪?若顺路可以同行。”

  陆时冷哼,将头撇到一边根本不想回答。

  倒是女子抱拳道:“我姐弟此行乃是前往梅山县。”

  梅山县?

  江浔点点头,“正巧我也要途径梅山县,那便结个伴吧。”

  女子笑着应下,能有个出身不凡,又武艺高超,脾性不错的公子哥同行,路上也相对会安全许多。

  至于江浔此行目的,她大概能猜测七七八八。

  自从十五年前妖潮一事后,梅山县就被赋予了特殊的神秘色彩,不仅惹得武林中人纷涌汇聚,就连朝廷也在梅山县驻扎了一营军队。

  而江浔提到途径梅山县,多半也是想要经过曾经的素华山进入山脉,前去追寻那怎么都找不到的大妖之躯和妖丹。

  不过猜到归猜到,除非江浔主动提及,否则她不会去谈论这个问题。

  “在下萧秋水,不知二位名字?”

  江浔没再骑马,而是和陆时姐弟两人一样选择步行,那没有牵缰绳的白马,则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陆鸢。”

  女子说着,又对江浔介绍那因同行而不满的少年,“这是我小弟,名叫陆时。”

  江浔颔首,随即便与陆鸢聊起了近来江湖之事。

  但陆鸢出身终究不比江浔,即便经历过几年江湖洗礼,所知也都是些碎末小事。

  像飞羽剑宗,清华门一类的绝顶宗门,对她则完全处于传说当中……陆时就更不用说了,纯粹听客。

  不过当两人提及那个从大妖洞府中得到松风观传承的青衣剑客时,陆鸢不经意间的一个消息却让江浔即刻上了心。

  ‘难道烟雨楼在遭受围剿后并没有销声匿迹,而是改头换面以极乐楼的身份继续存在着?’

  虽然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毕竟烟雨楼已经彻底站在了武林和朝廷的对立面,但凡露头就秒,改头换面的话,朝廷和武林各大门派又不是傻子,但万一呢?

  或者,极乐楼与烟雨楼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因为两者经营的方式太类似了,都是以情报、刺杀为主,内部也设有花楼赌场,唯独规模无法和烟雨楼相比。

  那得到自己所留传承的青衣剑客,这半个月来,又毫无由头的疯狂找极乐楼麻烦。

  ‘看来多久得去看看了。’

  陆鸢不知江浔心中涌现的诸多猜测和打算,只是说道:“有传言说可能是莫大侠在极乐楼输急了眼,也有人说莫大侠是看上了某位花魁欲要赎身,但极乐楼不愿放人……但这般风言闲语,都丝毫没有依据,也站不住脚。”

  ………

  三人就这样边走边聊,日头也渐渐来到头顶正空。

  好在一直是沿官道前行,途中不难遇到茶摊、面摊一类的歇脚点。

  选择在此休息或吃饭的行脚商人,武林人士也不在少数。

  当三人一马抵达,引来不少目光关注之际,江浔明显察觉有几道充斥恶意的视线掺杂其中。

  尤其是在留意到自己身上的服饰和马匹时,那种恶意尤为明显,但随着抬眼望去,又很快隐没了。

  在此休息或吃饭的商人,武林人士也在短暂停滞后,重新恢复了先前那般热闹的情形。

  阔谈的阔谈,闲聊的闲聊……

  仿佛自己三人到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江浔对此也不在意。

  让老板去煮上三碗面,再弄些肉干后,便凑到了旁边围坐不少江湖人士的酒肆前。

  “店家,你墙上那个葫芦卖不卖?”

  葫芦?

  正埋头打酒的老人见询问之人是那刚刚才到,身着桃衣,金冠束发,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时,不由一怔,顺着那只手所指回头看向被自己挂在墙上的黄皮葫芦,面色古怪。

  “公子,老汉这葫芦是用来盛酒的,而且装酒的年头也不短了,若您拿去当水囊使用,怕是不大合适……”

  江浔瞪了他眼,“谁说我是拿来当水囊用了?盛酒之物,当然是买来盛酒了。”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块碎银子拍在放置酒坛的木桌上。

  “你就说卖不卖吧。”

  此话一出,酒肆看热闹的武林人士顿时轰然大笑。

  “哈哈哈,你这小娃,怕是连奶水都没断干净,竟开始想着饮酒了。”

  “瞧你打扮也不是寻常人家,怎的?家中喝不成,便偷偷跑外面来寻酒了?”

  “要我说,单饮酒有何意思,世间还有比饮酒更快活的事,要不要老子带你尝尝鲜?保证那才叫一个食髓知味,流连忘返,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