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县主’,真是好本事啊!”

  “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依仗侯府了是吧?”

  圣上论功行赏后,宫宴的气氛越发轻松。

  见温璃大出风头,不少从前高不可攀的贵胄,都对她喜笑颜开。

  苏清韵坐在后头,怒火中烧。

  待她身边的人少了,再也忍不住上前,指责之言,从牙缝挤出来。

  “侯府养了你多年,你真是个白眼狼!”

  温璃没想到,侯府老的撒完泼,小的又上前挑衅。

  她心中不耐,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

  面对别人的怒气和恶言,你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对方就更难消怒火。

  “清韵表姐,你愚蠢无知,我不怪你。但你难道不知道,侯府吃的喝的,全是我的?”

  果然,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叫苏清韵面色涨红。

  不待她反应,温璃笑着掩唇,微微倾身,表现亲昵:

  “但以后吃不到了,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苏清韵双拳紧握,她明明是想骂温璃,叫她羞愤难当。

  却没想到,她的话对温璃毫无作用。

  反倒她因为温璃的三言两语,气得要死!

  “什么叫以后吃不到了?那些都是姑母留给侯府的,你算什么东西……”

  怒火中烧的她,原本压着的嗓音,一时收不住,竟大声喊了出来。

  殿内的贵女,都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安宁候府,下一代都要降为伯府了,跟他们更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苏清韵不过是苏家二房的,小小四品官员的女儿。

  腊八那日,她和临安王相看,被对方踹进湖里的事,在座的都有耳闻。

  心中嗤笑她,正找不到话茬,此刻见她神色不对。

  闲来无事,哪会放弃这个嘲讽的机会?

  “苏二姑娘,怎么对着县主这般神情?”

  “你是舍不得她搬出侯府呢?还是舍不得其他?”

  安宁侯府早就没落了,这几年才阔绰起来。

  这里面的阴私手段,百姓们不清楚。

  在场的贵族们便是用脚指头,也能猜到。

  眼见着苏清韵,又羞又恼,青禾县主更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有贵女想要讨好温璃,接道:

  “都是一家姐妹,怎么有人能慷慨大义,得陛下褒奖。”

  “有人却背后眼红,恶语相向呢?苏二姑娘,你这样的人,本小姐不屑交往。”

  刷——

  苏清韵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米,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可这里是宫宴,嘲讽她的都是身份地位,高于她的权贵之女。

  就算是再发怒,她也只能忍着!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温璃。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白眼狼,自己现在怎么会被人针对?

  她这边被气得要死,可温璃只笑容和煦,和身旁贵女交谈,根本连正眼都没瞧她!

  难得男女同席,都是权势之家,不少青年也开始走动起来。

  温璃从前出身不显,不少人直到方才,听到她‘自立门户’的决心。

  才算是第一次了解了她。

  “青禾县主,孝心可佳。我们知道,即便是有陛下撑腰。想要重振门楣也不容易。”

  “是啊!您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壮志,委实不简单。”

  身为女子,自立门户可不是说,一个人当家做主,无拘无束那么简单。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手中无数商铺、产业。

  虽说被封为县主,不可能有人敢,直接吞并占为己有。

  可生意场上瞬息万变。

  高门大院,管理庶务都要事事谨慎,需要无数能人巧匠帮衬。

  更何况温璃,只是个孤女?

  和这些比起来,安居在安宁侯府,才是个更稳妥又轻松的选择。

  除此之外,她自立门户、招郎入赘,那便是彻底不考虑贵胄子弟。

  毕竟,就是寻常百姓人家,只要不是吃不饱饭,哪个男子也落不下脸面入赘。

  一下子,那些原本对她带有敌意的贵女,也态度大变。

  “县主年轻,虽说有侯府帮衬,但日后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尽管开口。”

  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本平平无奇,遭人诟病的侯府表小姐。

  就在这皇宫内院宫宴之上,成了真正的香饽饽。

  苏清韵渐渐被挤到了后方,她见不得温璃好,在心中不停咒骂:

  “得意什么?有钱又怎么样?”

  “就凭她无知愚昧,要不了多久就会败光家产,流落街头!”

  苏清韵想象着日后,温璃凄惨的下场,这才好受了些。

  却见一个容貌俊俏的青年,端着杯盏走来。

  来人温文尔雅、气质端方。

  眉目清秀柔和,眼眸清澈,看人时带着三分暖意,如春风和煦。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青年转眸看来,和她四目相对。

  苏清韵瞬间如沐春风,心中既有被人欺辱的委屈,又有感知到善意的感动。

  她一颗少女心,在此刻怦然心动。

  那青年对她微微点头,转向了温璃身侧:

  “在下林北朝,久仰青禾县主大名。”

  他是林北朝?

  苏清韵愣了半晌。

  可见到他对温璃,不算熟稔,不似有首尾的模样。

  便心中一动,猜测温璃定是之前,觊觎对方身份家世,单方面勾引人家罢了。

  且看林北朝的气质打扮,完全不似传闻那般纨绔不堪。

  想到自己才是真正的‘苏清韵’,她不由心思灵动起来。

  ……

  转眼,便到了外面燃放烟花的时候。

  帝后带头,披上大氅领着众人,走出长乐殿。

  殿外临湖,有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台。

  不仅能看到,整个御花园美景。

  还因为皇宫地势略高,京城繁华夜景、万家灯火,亦能尽收眼底。

  臣子见状,纷纷赞扬皇帝盛名,歌颂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勤政爱民,方有今日之盛!”

  “臣尝闻盛世在德不在险,今观此万家灯火,方知圣人垂拱而天下大治,实乃苍生之幸。”

  圣心大悦,下令全城燃起烟火。

  君臣、百姓同乐!

  水榭平台上的众人,皆抬眸向远处看去。

  只有站在众人身后,今夜没什么存在感的婉柔郡主。

  在暗夜中,眸色闪亮。

  带着癫狂又充满恨意的眼神,一步步朝着温璃走去。

  许是老天开眼,方才一直被众人围拢的温璃。

  此刻独自,立在一旁,周围并无他人。

  婉柔心中大悦,藏在广袖下的手,拔出瓷瓶的活塞。

  “贱人!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