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坐在马车上,拉着温璃的手,神情激愤:

  “我连你都没说,找福昌钱庄借银子,就是为了叫你大舅舅措手不及。”

  “谁知,福昌钱庄竟背着我,和苏齐修谈拢了!”

  她原本的依仗就是到时候,拿着四海银楼的契书,去侯府谈判。

  到时候不论是苏齐修还是那老虔婆。

  不说任她拿捏,起码也要客客气气让她重掌侯府中馈。

  “那现在,大舅母回去,又有什么依仗呢?”

  季氏这边尚未平复心情,却听身侧温璃,淡淡问道。

  她眉头微蹙,很不满意温璃这冷淡的态度。

  却也不能在此时多计较。

  可她更知道,现在侯府刚从泥潭中挣脱,正是清算的时候。

  如果不早点上门,恐怕真的没她立足之地了。

  苏齐修不是个东西,可侯夫人的位子,她不能不要!

  就算不为了自己,她为了一双儿女,也要争一争。

  “我知道侯府里都是牛鬼蛇神,可舅母为了你们也得重新回去。”

  季氏有些后悔,当日冲动就离开了侯府。

  “我当时就该和他们对峙,不然也不会落得今日被动下场。”

  说到这,她瞥了一眼抱着剑,坐在温璃身边的墨影。

  眼底的埋怨溢于言表。

  季氏还不知道,去侯府等着她的是什么,温璃却知道。

  “大舅母难道忘了,当初是因为什么离开侯府吗?”

  温璃声音不大,可字字铿锵,落在季氏耳里,叫她浑身一怔。

  当时她被关在院子里,小厨房的婆子也被苏老夫人收买。

  如果不是温璃日日送吃食,她都差点被饿死了。

  可这并不是当初,她连夜逃出侯府的主要原因。

  是青砚临死前,冲着她喊的那一句。

  当时的季氏心神巨震,来不及多想。

  可回过头来,又觉得这里有诸多漏洞。

  苏齐修身为安宁侯,就算想要对付自己;

  就算想为了外室子谋划。

  也不可能真的狠心,对付费心养育多年的嫡子。

  季氏面上神情变化,温璃尽收眼底。

  “舅母以为,你能活到今日,是因为安宁侯仁善,还是他没本事?”

  正心思百转的季氏,显然没想到,温璃忽然问出这话。

  而眼前少女,眸色冰冷,哪里还有一点乖巧?

  不等她继续反应,却见温璃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这上面的名单,舅母看看吧。”

  说到这,温璃端起面前的杯盏,浅啜几口。

  季氏完全不明白,她的话中深意。

  展开册子后,却见上面一行行都是人名。

  她这边没反应过来,却听坐在旁边的王嬷嬷轻呼出声:

  “这上面的人,都是别院最近买的丫鬟、奴仆?”

  听到提醒,季氏匆匆扫过,同样神色一凝。

  她住进别院初,满心怒火,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数日之后,总觉得瘆得慌。

  又因为手中不缺银子,也不想叫外人看轻了她。

  便招呼王嬷嬷,多采买些下人。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入府没多久。

  很快便以各种形式离府,不是突感恶疾就是意外重伤。

  一个两个季氏、王嬷嬷主仆二人没放在心上。

  可数量多了,两人坚信别苑闹鬼。

  这些事季氏刻意没在温璃面前提,现在她却丢了这份名册。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温璃开口,便听到坐在一旁的墨影冷声道:

  “侯夫人不是猜到了吗?若不是我家小姐背后护着,您早就死在这些人手上了。”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安宁侯派去您身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叫您‘暴毙’而亡的!”

  季氏张了张口,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苏齐修为了钱财,连对侯府有恩的亲姐姐都能害死。

  自己杖毙了他心爱的女人和外室子,害他颜面扫地,他怎么可能不出手?

  何况,除此之外,自己还握着他许多把柄。

  季氏心中愤恨和怒火交织,却忽然间眸色一亮:

  “那这些人呢?你们没处理掉吧?有了这份名册,我不就更能与他谈判?”

  季氏心念转动,没想到转瞬间,自己便多了和苏齐修谈判的条件!

  “阿璃果真是旺我!这次之后,舅母一定给你好好择一门亲,叫你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季氏眼眸中,精光闪烁。

  此刻说这话倒比平日,多了那么几分真诚。

  这边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季氏理了理妆发,由王嬷嬷搀着下车。

  她出门时刻意打扮过,头上赤金累丝嵌绿翡翠的金步摇,轻轻晃动贵气逼人。

  这几天,侯府女眷,不仅手中那点私房银子被掏了出来。

  就是姚氏、章氏陪嫁的庄子、铺子都被贱卖。

  更别提往日,压箱底的金银首饰了。

  “前几日,她们还在我面前,显摆衣裳首饰,这才几日光景,便落打回原形。”

  想到等下,当面挖苦她们的场景,季氏唇角勾起。

  而她为了显气色,特意涂了绛紫色口脂,不笑还好。

  笑起来唇纹里卡着的银箔,异常明显。

  只是她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刚走到安宁侯府门口,还没登上台阶,便被管家带人拦了下来。

  “夫人止步!”

  “侯爷交代过,从今往后不许您踏入安宁侯府半步!”

  季氏看着阶上,面色冷峻,毫不留情的管家,目瞪口呆。

  不过数月前,这在自己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奴才。

  此刻在侯府门前,当着众人的面就敢这样和她说话?

  而管家睥睨着季氏,根本就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夫人的那几抬嫁妆,侯爷已经吩咐人整理,没多久便回送去季府。对了,”

  季家当年比侯府还要没落。

  如不是和苏齐修从小有婚约,就凭她的样貌和家世根本嫁不进侯府。

  而她当年的嫁妆不过几十抬,其中半数只装着棉被、旧衣等冲门面的东西。

  旁人不清楚,侯府这些伺候的老人一清二楚,私下里没少笑她。

  说到这,管家以及身后的几名下人,脸上皆挂着嘲讽。

  “别院您也别赖着了,今日下午便搬出去。”

  “为了世子跟大姑娘面上好看,就别闹到我等上门驱赶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