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书翰从前在外,也算得上是翩翩君子。

  可这段时间,财色掏空了身子不说,更在狐朋狗友的吹捧下,逐渐膨胀。

  原本今日他也想来长公主府赴宴,谁知道男子这边,人家只给安宁候父子递了请帖。

  一时间他那虚荣心便受到了打击。

  便如往日一般,在四海银楼点了个卯后,就一头扎进了销金阁——大乾最有名的赌坊。

  虽然手握银楼,有花不完的银子。

  但在赌坊豪掷千金,那种被全场吹捧、羡慕的场景,实在太叫他沉沦了。

  今日许是心情不佳,手气也格外差,带去的千余两竟一下输光了。

  而对面挑衅他的,乃是从来和他不对付的,刑部郎中庶长子,曹蔚风。

  苏书翰当即便体会到了苏清韵的感受。

  哪里还有一点理智?只想着当场打脸曹蔚风。

  叫所有人从今往后,知道他苏书翰的厉害。

  毫不犹豫就命身边小厮和友人,回四海银楼取银票,他势必要扳回本。

  谁曾想,后面他依旧是输多赢少。

  可到底因为本钱多,苏书翰并没有如何惊慌,谁曾想银票给出去后。

  竟被曹蔚风和赌坊的人发现,银票上墨迹未干!

  之后更是无视他的解释,直接将他押来了此处。

  “拿来给本侯看看。”

  安宁候只一眼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对面壮汉明明是个三教九流,可面对他这位侯爵,丝毫不怵。

  笑了一声,走上前便将手中银票呈上。

  安宁候拿到手,上面数张有几处墨迹晕开。

  确实是在墨迹未干时,就被人拿了出来。

  四海银楼做到如今的规模,这通票防伪工作,自是形成了自己的秘法。

  这种墨迹未干,便流入市场的事,按理说绝不会发生。

  最近他忙于公务,庶务上的事,暂时全凭苏老夫人安排。

  知道二房、三房都是蠢货,却没想到,这么大胆敢在银票的事情上搞出纰漏!

  他淡淡扫了一眼,还未从地上爬起来的苏书翰。

  不过二房的一个庶子,一无是处、平行不端。

  若是寻常时候,苏齐修必定冷眼看着他被人打断手脚。

  好以儆效尤,叫二房、三房其他人,都收起他们的小心思。

  可此刻乃是在长公主府门前,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宾朋。

  更牵扯到四海银楼——他们最盈利的产业。

  若不将事情解释清楚,恐会惹来其他麻烦。

  于是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本侯为这不成器的子侄,先给诸位好汉陪个不是。”

  “这些银票虽墨迹半干,但千真万确是我四海银楼所制。”

  方才被人押着,浑身酸痛的苏书翰,此刻听到大伯站出来替他说话。

  顿时腰杆子便硬了起来,上前一步厉声道:

  “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你们销金阁如此作为,实在叫人不齿,今日之后休想本公子……”

  他这边还想放狠话,出出气找回面子。

  却见对面的络腮胡,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侧头示意身后的随从,抬上来一只大木箱。

  砰地一声打开,满满一箱竟全是四海银楼银票。

  “那就有劳侯爷再过过目,这些是不是都没问题?我们明日去银楼兑换现银,没问题的吧?”

  苏齐修眉头紧蹙,他看着面前的木箱。

  不清楚是苏书翰输出去的,还是其他赌徒持有的。

  可他堂堂侯爵,不可能被一个下九流,蹬鼻子上脸。

  面上客气一收,气势大变:

  “本侯没时间在这多耽搁,方才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了,只要这些银票是四海银楼的。”

  “任何人去银楼,验明真伪,自然当场便能兑换现银!”

  说着他冲周围看热闹的权贵,拱了拱手。

  率先登上马车,朝着安宁侯府而去。

  姚氏在侧看到这一幕,早就气得恨不得踹死苏书翰。

  握着女儿苏清韵的手,上了马车。

  “小娘养的东西,果然上不得台面!”

  “回头好好查查他的账,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姚氏这话是冲着身后的嬷嬷说的,自然没看到一旁苏清韵神色不对。

  眼见着安宁侯府众人和赌坊那一伙儿,相继离开。

  其他看热闹的,都唏嘘不已:

  “四海银楼竟是安宁侯府的产业吗?”

  这大乾数一数二的银楼,在场的权贵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不少人家,银钱都是存在那里的。

  却还不清楚,背后东家竟是安宁侯府。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四海银楼从前是温家的产业,正月十五才划入了安宁侯府名下。”

  世家大族谁家手中不经营些生意?

  有些出产业名声大噪,会被人窥出背后主人家。

  也有些藏得深些,叫人摸不出背景。

  但关于四海银楼背后的故事,还是有人记得的。

  当即便言简意赅讲了出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刚刚易主。只是瞧着二房那个庶子不像是有大出息的,怎么能叫他来管?”

  在场的都是高门大院出身,旁的没见过,这种纨绔败家子,见的还少吗?

  但到底是旁人的家事,除了些格外精明的嗅出不寻常、

  大多数看过热闹,便陆续离开。

  季氏端坐在温璃的马车中,脸上满是得意:

  “看侯府那些人,果然都是蠢货,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书翰捅的篓子,表面上看还不算大,可稍加利用便能叫四海银楼的信用崩塌!”

  “我已经命从前的那些管事,在商户中散播消息,明天开始便会有人去四海银楼兑银子。”

  季氏冷笑着,大量客户前去兑换现银。

  而四海银楼借贷出去的,一时半会儿又收不回来。

  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叫安宁侯府那些人,头痛不已!

  “姚氏、章氏那样的蠢货,便是想破脑袋也解决不了这个危机。”

  到时候,苏老夫人和安宁侯必定焦头烂额。

  温璃亲自倒了杯热茶,递到了季氏面前。

  笑着接道:

  “到时候必定会求着舅母回府,您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季氏见一切全都按照自己设想的在进行,身心舒畅。

  可想到方才公主府里的事,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