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伯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晚星,他没想到,林晚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十九岁的时候,被岑老太爷从海里救上来,那时候,岑老太爷还在台岛。从那时候,他就已经跟在岑老太爷身边了。

  后台岑老太爷逃离台岛,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所以,岑老太爷在港城站稳脚跟之后,便把他也接到了港城。

  算起来,他在岑老太爷身边,已经有三十五年了。

  岑老太爷亲口说过,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不管去哪儿,岑老太爷都带着他,甚至在自己身体日况愈下的时候,便把许多事情交给了他打理。

  很多人都认为,他能顶得上岑老太爷的半个儿子。

  连他自己也觉得,在岑家,岑老太爷是家主,他,便是副家主。

  可没想到,自己忠心耿耿三十多年,到头来,会被一个黄毛丫头弃如蔽履。

  良伯双眼通红,抬头看向岑老太爷:“老爷……您不要阿良了吗?阿良跟在您身边三十五年了,阿良离了您,要怎么活啊?”

  岑老太爷看着他那副模样,终究是有些不忍心了。

  他岑永昌一生凄苦,半生飘零,父母早逝,妻子、儿子、儿媳都英年凋落,唯一的孙女下落不明。是岑良一直陪在他身边,三十五个年头,一个人的半生。

  虽然他生气于岑良这几年的盘算和心计,但终究,岑良也没有做过背叛他的事。

  尤其到了他这个年纪,更是看重情分。

  罢了。

  他抬头看向岑晚星:“再给他一次机会,可好?”

  岑晚星看了良伯一眼,缓缓点头:“看在他陪伴太爷爷您三十五年,且还算忠心尽力的份上我同意他留下。”

  良伯心下一喜,正想感谢的时候,又听岑晚星说道:“但是。”

  “管家的职权就收回吧,我无法信任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想以后我和他都会因为今天这一根刺,再生龃龆。”

  她同意留下岑良,完全是为了岑老太爷的心情着想。

  诚然,她是岑老太爷的亲人,但岑良才是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老人。这三十多年里,岑良和他度过了很多她和她妈都想象不到的艰难。

  她如果直接把岑良赶出岑家,不但会让岑老太爷难过,更会让人觉得她太过冷酷,不近人情。

  毕竟,岑良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对岑老太爷确实忠心耿耿,尽职尽责。

  所以,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就算岑老太爷不开口,她也会留下岑良的。

  但管家一职,是不可能了。

  她不会留一个隐患在自己身边的。

  岑良对她已经有不满,并且肖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心,已经野了。

  再让这样的人手握权力,等于给一个心怀不轨的人,一把随时可以捅向自己的尖刀。

  她脑子又没泡。

  所以,岑良以后的身份,就是陪着岑老太爷养老的伴儿了。

  岑良张了张嘴,最后伏下身子,对着岑晚星道:“谢谢家主。”

  岑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满意岑良的识相,更满意岑晚星的退让和理智。

  她,是个能担大任的人。

  念旧情,但也绝不会因为旧情,让自己为难,留隐患。

  这是一个合格的掌舵者,应该具备的智慧。

  剩下那五个保镖,还是向林晚星表态要留在岑家。

  岑云飞也跟着表态,但岑晚星没同意。

  “你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岑家吧。”

  岑云飞不服地道:“为什么!他们都能留下,凭什么我不能!”

  岑晚星微微一笑:“你说呢?”

  岑云峰冷着脸喝斥:“你到现在对家主都不敬,还敢置疑她的决定,你说你为什么不能留下?”

  岑云飞猛然一怔,随即垮下了肩膀。

  岑晚星道:“归还岑家的恩情和姓氏,以后,你和岑家,再也瓜葛。”

  “云峰叔。”

  岑云峰沉声道:“家主,云峰在。”

  岑晚星道:“从今天起,你暂代管家一职,等过段时间,我会再带一个人回来,和你一起协助我打理岑家。”

  岑云峰完全没想到这么大个饼能砸自己头上,懵了几秒后,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是!云峰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家主效劳。”

  岑晚星满意地点头:“好,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大家都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有事自会叫你们。”

  所有人都退出了主院。

  只留下岑家祖孙三人和岑良。

  岑老太爷对岑良说道:“起来吧。”

  岑良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动作有些蹒跚。

  刚刚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让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岑老太爷对他说道:“推我去园子里走走吧,晚星,你刚刚接手岑家,需要学习的掌握的事情很多,从现在起,你就开始吧。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

  “好的太爷爷。”

  岑晚星叫上苏茵,不,岑婉,一起离开。

  需要她都改了姓,那么苏茵也一并改回本名。

  客院里。

  陆老夫人神情激动地拉着陆老将军道:“你看见了吗?晚星那丫头多神气啊!老天爷,那一身的气势,真是神气得很!这孩子也太厉害了!这么点大的人,竟然能撑住这么大的场面。”

  陆老将军无奈地道:“我看见了,我眼睛好得很,你能别掐我了吗?”

  从主院那边起争执的时候,他们就听见动静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过去看情况。

  结果就见那个坏管家,竟然想对晚星母女动手。

  正当他们打算出面给小丫头撑腰的时候,人家自己三下两下,就把场面给撑控制住了。

  从岑晚星动手的时候,陆老夫人就激动地掐住了他的胳膊。

  这大夏天的,他穿的短袖,硬是被掐出了几排指甲印。

  陆老夫人白愣着眼睛收回了手:“当我稀罕掐你似的,老皮老疙瘩的。”

  陆老将军:……

  “唉,啧。”

  陆老夫人有些发愁。

  陆老将军不解:“你叹什么气啊,晚星又没吃亏,还当了岑家的家主,这不大喜事吗?这孩子,真中用啊!”

  “你懂个屁!”

  老太太夹了他一眼,“就是因为她太中用了,我才愁。”

  陆老将军瞪眼,这是什么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