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城市腹地,霓虹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痕。陈砚靠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节奏和车载音响里那首老歌《海阔天空》的鼓点刚好对上。他刚从码头回来,江风还黏在衣领上,但整个人已经松弛下来。一天的喧嚣落幕,龙腾大厦的灯光成了背景板,像一枚别在夜空里的勋章。

  导航显示距离半岛酒店还有七分钟。

  他没急着进大堂,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侧门。保安认出这辆挂着“沪A·00001”车牌的黑色庞然大物,远远就敬礼放行。陈砚推门下车,西装笔挺,腕表微闪,墨镜摘下又戴上,动作利落得像个刚拍完广告的男模。

  电梯直达顶层套房,门开的一瞬,香氛自动释放——雪松混着佛手柑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脱掉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柜上,皮鞋踢到地毯边缘也没管。房间三百平,落地窗外是整片浦东夜景,黄浦江像一条发光的绸带蜿蜒而过。

  他走到迷你吧台前,拧开一瓶冰镇香槟,倒进水晶杯,泡沫升腾时映出他半张脸。手机静音放在床头,银行APP还在弹通知:**尾号8821账户新增500万奖励**。他瞥了一眼,嘴角一扬,举杯对着窗外那栋属于自己的龙腾大厦遥敬了一下。

  “兄弟,今晚你值回票价。”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扫到门缝底下有东西。

  一张信封,正静静躺在米白色长绒地毯上,边缘泛着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渍。

  陈砚放下酒杯,走过去弯腰捡起。信封没有封口,也没有字迹,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枚袖扣。

  银质,椭圆造型,表面刻着百达翡丽的经典浮雕纹路。正是他今天戴过的同款。

  只不过这一枚,沾满了褐色污迹,边缘还带着一丝毛发般的纤维。

  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张万霖?”他低声说,“送礼都不带包装的?真拿自己当批发商了。”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响。

  他把染血的袖扣放在茶几上,顺手从西装内袋摸出另一只完好的,两指夹着,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走向洗手间,打开马桶盖,轻轻一抛。

  “咚。”

  袖扣落水,旋即被水流卷走。

  冲水声响起的瞬间,视网膜上突然浮现那个熟悉的金色按钮——

  【骚气标语:旧爱已冲,新仇上线】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危目标接近,武器类型:消音**×5,预计接触时间:97秒】

  紧接着,一幅三维立体地图悬浮在他眼前,以酒店为圆心展开。五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一个从消防通道爬升,一个藏在隔壁阳台,一个撬动通风井盖,一个潜伏在走廊尽头的阴影区,最后一个,正贴着外墙玻璃,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

  位置精准,路线清晰,行动同步。

  这不是街头混混吓唬人的把戏,是职业杀手的标准围杀阵型。

  陈砚站在原地没动,呼吸依旧平稳。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星空表,时间是**00:03**。

  还差两小时才到签到刷新点。

  但他不急。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那瓶刚开的香槟,拔掉软木塞,往两个杯子各倒半杯。一杯放在茶几上,另一杯握在手里,慢悠悠踱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一米八三的个头,精瘦却不单薄,阿玛尼西装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那件印着“暴富”二字的潮牌T恤。狼尾发型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眼神却冷了下来。

  “五个人,五把**。”他自言自语,“张万霖这是把我当BOSS刷装备呢?”

  他抿了一口香槟,酸涩中带着果香,挺好喝。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仿佛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死亡正在从五个方向悄悄合围。

  他把酒杯放下,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动作干脆。然后蹲下身,拉开床底行李箱的暗格,取出一把折叠军刀——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就是普通的****,刃长十一厘米,黑柄磨砂。

  他甩开刀刃,寒光一闪。

  接着,他走向音响系统,按下播放键。一首节奏强劲的电子乐炸响,音量调到最大。音乐声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也给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宁静。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眼听了两秒节拍,忽然咧嘴一笑。

  “来都来了,不如先签个到?”

  金色按钮再次浮现:

  【骚气标语:今晚的瓜,你吃得够劲吗?】

  【签到成功:半岛酒店·顶层套房(豪华级)】

  【奖励到账:现金800万元,幸运值 2】

  账户余额跳涨,但他没看。此刻真正有用的,不是钱,是那股从底层爬上来后刻进骨子里的狠劲。

  他把军刀**裤腰后侧,背靠落地窗站定,双眼微眯,像一头蛰伏的豹子。

  九十七秒倒计时早已归零。

  可他等的不是时间结束,而是第一声破窗。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通风口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螺丝被拧松。

  走廊地毯微微凹陷,有人压着脚步靠近。

  隔壁阳台的移门滑开一道缝,黑影一闪而没。

  四个方向都在试探。

  只有正前方,高空二十层外的玻璃墙,依旧完整。

  他在等那个最危险的人——贴墙攀爬的那个。

  果然,三秒钟后,右上方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被激光切割器无声取下,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迅速拆除报警传感器。

  陈砚动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香槟杯,用力砸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探测器。

  “哗啦!”

  玻璃碎裂,水花四溅,探测器短路冒烟,触发全屋消防警报。

  刺耳的蜂鸣瞬间撕裂夜空。

  几乎同时,落地窗轰然爆裂!

  整面钢化玻璃像被巨锤击中,碎片呈放射状炸开,狂风裹挟着夜雨灌入室内。一道黑影翻滚而入,落地成蹲姿,手中消音**迅速抬起,枪口直指陈砚心脏。

  另外四个方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

  通风井格栅脱落,一人跃下;

  阳台门被踹开,第二人持枪突入;

  走廊尽头破门而入第三人;

  消防通道窗口翻进第四人。

  第五人本该从正门进入,却发现门已被反锁。

  五人呈扇形包围,枪口全部锁定中央目标。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

  陈砚不在原地。

  他早在警报响起的刹那,就已侧身闪至沙发背后,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鞘作为遮挡。此刻他半蹲在沙发侧面,右手紧握军刀,左手摸出手机,拇指一按。

  视网膜上,三维地图仍在运行,实时标注五名杀手的位置与朝向。

  【敌人已就位】

  系统无声提示。

  屋内五人交换眼神,手势沟通,开始缓缓推进。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目标确认,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洒下一片液体。

  是剩下的半瓶香槟。

  陈砚站在阳台连接的露台边缘,刚才借着警报混乱,一个翻滚躲到了室外平台。他踩在护栏上,居高临下,看着屋里五人抬头愣神的瞬间,冷笑一声。

  “兄弟们,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他话音刚落,屋里最左侧那人忽然抬枪射击——

  砰!

  子弹穿透沙发靠垫,打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弹孔。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分两组包抄,两人守住门口防止逃脱,三人向客厅深处搜索前进。

  陈砚没再说话。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双手握住军刀,身体紧贴外墙,沿着露台边缘横向移动,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个死角。

  屋内,一名杀手用战术手电扫过卧室,确认无人后退回客厅。另一人检查浴室,拉动淋浴帘,空无一物。

  “他不可能飞出去。”

  “窗户全碎了,只能跳楼。”

  “跳?二十层,谁敢?”

  五人重新集结在客厅中央,背靠背站成一圈,枪口对外。

  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一瞬——

  露台外,一只手猛地抓住断裂的窗帘绳。

  陈砚一个引体向上,翻身跃入室内,落地无声。他贴着墙根疾行两步,逼近其中一名背对自己的杀手。

  军刀出手如电。

  刀背狠狠砸在对方持枪手腕上。

  “啊!”

  杀手闷哼一声,**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弹落地毯。

  陈砚顺势一脚踢中其膝盖窝,对方跪地瞬间,他左手擒住对方头盔,右手军刀横架脖颈。

  “别动。”他声音不高,“动一下,你脖子比你老板先凉。”

  其余四人猛然回头,枪口齐刷指向他。

  但没人敢开枪——人质就在中间。

  “放开他!”为首者厉喝,“否则我们全都开火!”

  陈砚笑了:“你们五个,配说这句话吗?”

  他军刀微压,被制住的杀手喉咙发出“咯咯”声。

  “告诉他,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挣扎两下,终于开口:“……张、张万霖……十万块定金,事成再给四十万……”

  “哦。”陈砚点头,“老熟人了。”

  他忽然加大力度,刀锋切入皮肤半毫米,鲜血渗出。

  “等等!我说真的!”杀手慌了,“真是张总下的令!他说你动了他的盘口,必须除掉!不然以后没人听他号令!”

  “盘口?”陈砚挑眉,“说我买楼影响他股价了?还是我请王建国做饭碍着他生意了?”

  “都……都有……他还说你签到的地方,本来都是他准备投项目的……你抢他风水……”

  “哈。”陈砚笑出声,“原来我是他命里的煞星?”

  他目光扫过其他四人:“你们呢?也是为了五十万玩命?”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这些人不过是被雇佣的工具人。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喝着普洱茶,等着听“任务完成”的消息。

  “行吧。”陈砚松开手,把人往前一推,“滚。”

  被俘杀手踉跄几步,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命。

  “我们五个在这,你让我们走?”另一人质疑。

  “不然呢?”陈砚摊手,“难不成我还给你们报销打车费?”

  他退后一步,举起双手示意无攻击意图。

  四人互看一眼,迅速扶起同伴,朝门口撤退。

  陈砚没拦。

  直到最后一人即将踏出房门——

  他忽然开口:“哎。”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

  “下次接活前,记得查雇主征信。”陈砚说,“张万霖去年破产重组三次,信用评级比菜市场烂菜叶还低。他给得起五十万?怕是连定金都是刷的信用卡。”

  四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变了。

  他们慢慢退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警报仍在响,风吹着窗帘猎猎作响。

  陈砚站在原地,军刀垂下,指尖滴着血——不是他的,是刚才那一刀划伤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停车场。五道黑影匆匆钻进一辆无牌面包车,引擎轰鸣,疾驰而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播放刚才那段对话。

  “……张万霖……十万块定金……”

  声音清晰。

  他把录音上传到云端加密文件夹,命名:“证据001”。

  然后删掉本地记录。

  做完这些,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迷你吧台前,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香槟。

  这次倒满了。

  他举起杯子,对着破碎的窗户和漫天夜雨,轻轻一碰。

  “张万霖,你雇凶追杀我?”

  “那你准备好,被我追着破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