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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比正规办公室隐蔽,也更容易让人心里发毛。

  二楼最里间。

  狱警推开门,示意林燃进去,自己却没进,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很大,一进门就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这老仓库布置的像个屠宰场,挂链、铁凳,还有长板桌,林燃知道这就是弄人的地方。

  选在这里,就是为了“弄人”。

  而今天要弄自己是一位前几天的“朋友”、曾经的“保命符”——

  副监狱长李昌东。

  像是为了迎接这位领导,今天这谈话室特意弄了个实木办公桌,皮转椅,甚至还摆了一套茶具。

  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把坐在桌后的李昌东笼在一片阴影里。

  他正在泡茶,紫砂壶,小杯,动作慢条斯理。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涩香。

  “坐。”李昌东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燃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没垫子,硌人。

  但总比旁边不远处摆着的铁凳好。

  李昌东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茶水颜色深褐,漂着点茶梗。

  “尝尝,新到的。”他说,自己先抿了一口,咂咂嘴,眉头微皱,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

  林燃没动那杯茶。他看着李昌东。

  副监狱长今天穿了件半旧的夹克,脸色比上次在理疗室见时更疲惫了些,眼袋浮着,但眼神锐利,像两把小刮刀,上上下下地刮着林燃。

  “茶不错。”林燃开口,语气平淡。

  “不错?”

  李昌东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可惜啊,有些人答应好的‘茶叶钱’,拖到现在也没个影儿。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诚信。钱不到,货不出,话……自然也不算数。”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从他下巴往上打,让那张脸显得有点阴森。

  “林燃,一万块。三天,你说得清清楚楚。今天第几天了?”

  “第四天。”林燃答。

  “钱呢?”

  “李监,”林燃迎着他的目光,“钱在路上。出了点意外,但一分不会少你的。”

  “意外?”

  李昌东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林燃,跟我玩这套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上一个这么跟我说的,现在还在禁闭室蹲着呢。脑子都不太清楚了。”

  他敲桌子的节奏加快,情绪明显有点烦躁。

  “我不管你有什么意外。明天这个时候,一万块,必须到我指定的账户。少一分……”

  他拖长声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作势要写调令。

  “我怎么让你从医疗监区出来的,我就能让回去,甚至还能让你调去更‘合适’的地方。比如,进精神病房,跟一群疯子住一起,怎么样?”

  威胁赤裸裸,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霸道。

  林燃知道他不是虚张声势。李昌东有这能量。

  “李监,钱一定会到。”

  林燃再次保证,声音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但眼下,我手头确实紧。不过……另一笔小钱,倒是可以先给您,算是我的一点诚意,也请您宽限两日。”

  “小钱?”李昌东挑眉。

  “三千。”

  林燃说,“今天就能送到‘老陈茶铺’那儿。剩下的七千,最迟后天,一定补齐。”

  李昌东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林燃,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以及三千块“诚意”的价值。

  房间里只有旧台灯镇流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昌东忽然咧开嘴,又笑了。

  这次笑容真实了点,却更让人不舒服,那是看到猎物挣扎时,捕猎者露出的兴味。

  “行啊,林燃。”

  他收回前面那张纸,像是收回一份调令。

  “三千,今天下午五点前,送到老地方。”

  林燃点了点头。

  “剩下的七千,后天。”

  李昌东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后天这个时候,钱不到账,你就不是回医疗监区那么简单了。我保证,你会后悔今天还坐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明白。”

  “滚吧。”李昌东挥挥手,重新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不再看他。

  林燃起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李昌东慢悠悠的声音:

  “哦,对了。彭振副监狱长昨天还问起你,关心你的‘病情’。我帮你圆过去了,说你恢复得不错。这人情,也算在那三千里头了。”

  林燃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来时更暗,年轻狱警领着他下楼。

  他得尽快让刘长生把这钱吐出来,送到李昌东小姨子的茶叶铺。

  时间不等人。

  至于剩下的七千,还有赵大金虎视眈眈的秘密……

  林燃走出小楼,下午惨白的阳光兜头浇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监狱高墙投下的阴影,漫长而清晰,正一步步追着他的脚跟。

  …………

  回到312监舍,

  周晓阳正蹲在便池边搓袜子,手停在水里,扭过头看他。

  “燃哥,”周晓阳先开口,声音发干,“没事吧?”

  林燃没答,走到自己头板位置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水泥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囚服渗进来,倒让人脑子清醒。

  “没事。”

  他需要安静。

  刘长生那三千块,是第一步,也是眼下唯一能走的一步。

  林燃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医疗监区里刘长生那张惨白的脸——赌债八万,偷药证据捏在自己手里,再加个笑面佛可能灭口的威胁。

  三千块,对那医生来说,是割肉,但比起坐牢或者横死,这肉不得不割。

  问题是怎么让这钱今天之内送到。

  林燃睁开眼,目光落在刀疤辉身上。

  “刀疤,”他开口,“你跑个腿,替我带句话出去。”

  “行!带给谁?”

  林燃撇嘴笑了下:“你手不是刚好有伤嘛,需要看医生,你到时和干部汇报,说手感染了,要去看病,去找医生刘长生。”

  “好的!带什么话?”

  “你告诉他,把答应我的钱,今天下午五点前送到老陈茶铺。”林燃说的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