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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眼哥考虑得很周全。”

  他说,

  “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兑现承诺?万一我赢了,你们赖账怎么办?”

  “码头帮在安江混了三十年,从里到外,都有面,靠的就是信誉。”

  大眼仔咧嘴一撇:

  “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们答应的事,有没有一次没办到。”

  “第二,”林燃继续说,

  “‘猴子’是公认的拳台高手,我一个新手上台,输的概率很大。

  如果我输了,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受伤甚至残废。这笔买卖,对我而言风险太高。”

  “所以才有1赔2.5的赔率。”

  大眼仔回答,“而且,如果你答应上场,码头帮可以先预付三千。赢了,再给剩下的三千。

  输了......”他耸耸肩,“那三千就当医药费。”

  三千。

  林燃在心里快速计算。

  三千块,够母亲撑三个月。如果赢了,再加三千,就是六千,能解决家里大半年的开销。

  这明明是自己做赌局弄的钱,想寄出去,却要这么艰难。

  而输的代价......可能是断几根骨头,可能是内伤,也可能,是命。

  但监狱里的每一口饭,每一口水,哪一个不是用命换来的?

  “我需要考虑。”林燃说。

  “考虑可以,但时间不多。”

  大眼仔站起身,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林燃整个罩住。

  “试炼赛在下周六晚上,今天周四。最晚明天中午给我答复。”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林燃一眼。

  “顺便说一句,笑面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如果你答应上场,他保证不会动你——毕竟,他也想看看你的斤两。”

  说完,他带着跟班离开了阅览室。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燃一个人。

  窗外的操场上,犯人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像一群被圈养的兽。

  高墙、电网、夕阳。

  林燃坐了很久。

  直到放风结束的哨声响起,他才缓缓起身,把那本《刑法总论》放回书架。

  …………

  晚上,监室熄灯后。

  林燃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

  刀疤辉三人在角落里发出均匀的鼾声,周晓阳的呼吸很轻,显然还没睡着。

  “晓阳。”林燃用气声喊。

  对面铺位立刻传来窸窣声,周晓阳凑了过来。

  “林哥?”

  “帮我做件事。”

  林燃说,“明天劳动间隙,去找铁头,让他帮我打听三件事。”

  “你说。”

  “第一,最近三个月黑拳台上‘猴子’的所有比赛记录,包括对手、用时、胜负、致伤情况。越详细越好。”

  “第二,码头帮在监狱里的势力分布,特别是他们和笑面佛的关系。是合作,是对立,还是互相利用?”

  “第三......”林燃顿了顿,“查查那个叫‘医生’的。五监区,神秘,下手狠。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周晓阳一一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哥,你要打黑拳?”

  林燃没直接回答,只说:“家里需要钱。”

  周晓阳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入狱前,母亲为了给他打点,把家里唯一值钱的缝纫机都卖了。

  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他懂。

  “小心点。”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放心。”

  林燃说,“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

  第二天中午,放风时间。

  林燃在操场角落等到了铁头。

  这个赌博犯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混杂的表情。

  “林哥,打听到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猴子’的本名叫侯勇,以前在武校练过六年,擅长洪拳,身法特别滑,速度很快。

  最近三个月打了五场,四胜一负。最长的打了十五分钟,最短的只用了三分钟就把对手的锁骨踢断了。”

  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记录:

  “这是他五场比赛的详细情况。第四场他对上的是二监区的‘疤脸’。

  两个人打了十二分钟,最后猴子用一招‘连环踢’把疤脸的小腿胫骨踢裂了。那一场赔率是1赔2.1,猴子赢。”

  林燃接过纸,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

  侯勇,26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六十五公斤左右。

  擅长腿法,攻击距离长,喜欢游走消耗,找准机会一击致命。弱点是力量相对不足,近身缠斗能力一般。

  “这些评价哪来的?”

  铁头咧嘴笑道:“嘿嘿,我写的,你知道我以前就组赌局的。

  德州、斗狗、斗鸡这些带彩的活动我都喜欢看,这黑拳是安江最热闹的娱乐了!

  打拳那天过节一样,我也就记了蛮多噻。”

  林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码头帮和笑面佛的关系呢?”他又问。

  铁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这个比较复杂。表面上,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笑面佛控制着监狱里的赌场和走私,码头帮控制着现金兑换和外头的物流。

  但据说两边私下有合作——笑面佛需要码头帮的现金渠道洗钱,码头帮需要笑面佛在市场上的势力。”

  他顿了顿:

  “不过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码头帮的老大‘船爷’身体不行了,他儿子‘小霸王’想接班。

  但笑面佛觉得小霸王太嫩,想趁机吞掉码头帮在监狱里的生意。

  两边明面上没撕破脸,但底下已经较上劲了,这里面的黑拳你还真不能看作普通的监狱斗殴。

  这都是几个大佬在里面的‘斗兽场’,外面都有赌注的!很多人关注的!

  就和地下斗犬那些一样,赢了的老大,面子都有光。”

  林燃眼神微动。

  这就解释了大眼仔为什么急着要找新人打拳——码头帮需要一个新打手,巩固自己在监狱里的地位。

  而如果他林燃能在拳台上击败猴子,不仅能让码头帮扬眉吐气,还能赚钱,也能提升自己的威望,还能和码头帮拉近关系。

  一箭双雕。

  “那个‘医生’呢?”他继续问。

  铁头脸上露出忌惮的表情:

  “这个人......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