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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揭发我……我妈妈尿毒症晚期,每周要做三次透析,进口药、床位费……我所有的工资都不够。

  外面那些高利贷……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看着林燃,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恐惧,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求你了……”

  诊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燃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脆弱下来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令整个监狱犯人都遐想却又不敢亵渎的“女神医生”。

  只是一个被巨额医疗费和黑暗规则压垮的可怜人。

  前世母亲为自己奔走、积劳成疾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林燃脑海。

  那种为至亲之人陷入绝境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在他心中交织。

  “从现在起。”

  林燃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需要的东西,你想办法给我。你的秘密,就能安全。”

  苏念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我答应,我都答应。”

  林燃伸出手,不是威胁,而是用指尖,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有些突兀,指尖的温热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苏念晚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困惑而忐忑地看着他。

  林燃收回手,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警告、掌控,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同处绝境之人的微妙联系。

  “首先。”

  他低声道:

  “把二监区陈有仁最近的病历记录,以及你‘建议’他用的药,找机会告诉我。”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努力恢复了一些镇定,点了点头。

  林燃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诊室门口。

  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来:

  “你不用紧张,你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够坏,我现在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拉开诊室门,对门口的狱警点了点头,迈步走入走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念晚背靠着药柜,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许久,她才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明。

  那里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秘密被掌控的恐惧,还有一丝……对那个年轻犯人深不可测的骇然。

  而门外,林燃走在昏暗的监狱走廊里,面色沉静。

  意外抓住了苏念晚的这个把柄,让他手中又多了一张牌。

  一张通往监狱更深层黑暗,或许也能在某些关键时刻,换取一线生机或重要信息的牌。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开始瓦解。

  而人性的弱点,是最有效的钥匙。

  他摸了摸手臂上刚刚拆线、还有些刺痒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

  从医务室回到312监舍的路上,林燃的指尖还残留着苏念晚脸颊上那种冰凉的触感,以及泪水滑过皮肤时微微的湿润。

  他握了握拳,将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在监狱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奢侈品,哪怕只有一瞬间。

  刚走进监舍铁门,值班狱警就隔着栅栏喊了一声:

  “312林燃,准备接见。”

  林燃脚步一顿。

  接见?母亲上周刚来过,按理说不会这么快。难道是......

  “谁?”他问。

  狱警翻了下手里的登记本:“姓秦,说是你女朋友,你不知道?”

  秦墨。

  林燃眼神微凝。

  距离上次见面不到两周,她这么急来找自己,应该遇到了棘手的问题需要自己帮忙。

  还是那间用厚玻璃隔开的屋子,玻璃上布满细密的金属丝网,说话要靠墙上的通话器。

  秦墨已经坐在对面了。

  她今天一身深灰色的便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容貌依旧清丽。

  见林燃进来,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狱警将林燃固定在椅子上,退到门边站着,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林燃拿起通话器:“有事?”

  “长话短说。”

  秦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林燃握着通话器的手紧了紧。

  “姚永军,男,1958年生,籍贯山阳。1998年至2000年6月期间,确实在安江市局挂职,职务是副局长,分管......特殊战线工作。”

  秦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燃,“档案里的原话是‘分管特殊战线工作’,没有具体说明。2000年7月,也就是你入狱后一个月,他调离安江,去向......”

  她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声音压得更低:“去向一栏是空白的,只有‘另行安排’四个字。

  我托我爸的关系问了省厅的老熟人,对方只说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那是……’。”

  说到这,秦墨竖起食指,往上一指。

  这是“上面”的意思。

  林燃心里一沉。

  他知道对方来路不小。

  自己看起来,是卷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大漩涡。

  难怪前世他申辩自己是卧底时,接警的警察会一脸茫然地说“市局没有姓姚的领导”。

  因为姚永军的身份和任务,根本不在普通警员的认知范围内。

  可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吗?”

  林燃继续问,声音很平静。

  秦墨摇摇头:

  “就这些。调离后的档案完全查不到,就像这个人消失了一样。我甚至怀疑,‘姚永军’这个名字是不是也只是个代号。”

  她看着林燃,眼神复杂,“林燃,如果真是上面的人......你这案子,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当然知道。

  前世十年瘫痪,十年煎熬,他反复复盘过每一个细节,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