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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天赋过人、受过系统刑侦训练、又因巨大冤屈和困境而将全部心力投入案情复盘和思维磨砺的人。

  在信息极度匮乏的情况下,捕捉到常人忽略的关键点,做出惊人推断……

  这虽然依旧有些不可思议,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尤其是他提到的那种“观察力过剩”和几乎偏执的复盘思考,与她所知的某些顶尖刑警的特质,隐隐重合。

  “所以。”

  秦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

  “你帮我破案,既是为了证明你的价值,也是为了……练习?”

  “为了活下去。”

  林燃纠正道,目光灼灼。

  “秦墨,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涉毒,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的案子是冤案,但我现在没有能力自己翻过来。

  我需要外面的眼睛,需要信息,需要……可能的机会。

  帮你破案,展现我的能力,是我想和你——或者说,和你所能代表的警方力量——

  建立联系的方式。我需要一个渠道,

  一个或许能在未来某一天,让真相有机会浮出水面的渠道。”

  他坦白了部分动机。

  “冤案……?”

  秦墨深吸一口气,感觉手中的通话器有些发烫。

  林燃的这个要求大胆而危险。

  理智告诉她,和一个重刑犯,尤其是涉毒罪名的犯人保持私下联系,风险极高。

  但职业本能和内心深处对真相的追求,又让她无法轻易拒绝这样一个……堪称“奇才”的潜在合作者。

  “你的能力,我见识了。”

  她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刑警的冷静。

  “但你的身份,是最大的问题。我不可能向专案组汇报线索来自一个……服刑人员。”

  “我不需要署名,甚至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官方认可。”

  林燃立刻接口,仿佛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就像这次一样。你可以用你的方式转化信息,功劳是你的。我只需要你知道,信息来自我。

  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帮我查一些……关于我案子的、外围的、不敏感的信息。

  作为交换,我可以继续提供我‘思考’的成果——

  不一定都是绑架杀人案,或许是一些陈年旧案的线索,或许是某些大案细节的提醒。”

  秦墨久久凝视着玻璃后的林燃。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谄媚,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和隐藏在深处的、不屈的火光。

  “我不能承诺什么,特别关于你的案子,我不是法官,也无法接触你的案卷,我无法判断……”

  沉默后,她回答。

  “但……如果有合适的、不违反纪律的情况,我可以试着……为你提供一点帮助。”

  这就够了。

  林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恳求或保证的话。

  “谢谢。”

  他只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还有,你之前说过的以‘线人提供线索’的方式来记功,现在我没办法答应你,我……”

  “理解。”

  林燃笑道:“嗯,现在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吗?”

  秦墨没想到他的请求来的这么快,略有惊讶的点了点头。

  “你别紧张,一个很小的事,我就想问下,我们安江有一位姓姚的局长吗?可能是一位副局长,分管地下战线的。”

  “姓姚?我不记得有哪位局长姓姚啊,而地下战线的分工不会公布,我也不知道哪位副局长分管这一块。”

  秦墨的答案和林燃已有所料。

  探视结束的铃声此时刺耳响起。

  林燃放下冰凉的塑料通话器,隔着玻璃对秦墨点了点头。

  后者也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会见室。

  狱警走过来,重新给他戴上手铐。

  金属扣环“咔嗒”合拢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冰冷从腕骨传遍全身。

  回到残酷现实。

  突然,秦墨转头问了他一句:

  “我们学校的校训是什么?”

  “忠、贞、智、勇!”

  林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出来。

  是的,这是每位警校学警从入校第一天起,学到的第一课。

  秦墨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这位短发女警第一次对他露出笑脸。

  这一下,她算是相信了眼前的警校同学。

  再无迟疑,转头走出会见室。

  但身后的林燃心里却默念道:

  “其实校训还有后面四个字——奉、献、为、民,这是地下战线的同志,在隐秘工作时,无声的誓词……”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走了。”

  狱警推了他肩膀一下。

  穿过那道厚重的铁门,外面的走廊光线昏暗。

  林燃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发白的监狱布鞋上。鞋尖沾了点灰尘,他盯着那点污渍,思绪却已经飘远。

  姚局。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最深处,每一次触碰都带来绵长的钝痛。

  他还记得那天——确切地说,是重生前那一世的2000年6月12日,星期二,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毕业季。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刚结束在刑侦支队的最后一轮实习考核,背着装满资料和笔记的旧帆布包,从市局大楼走出来。

  汗水浸湿了警用短袖衬衫的后背,黏在皮肤上。

  “林燃!”

  他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便装、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卫室旁。

  男人个子不高,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头发梳的“三七分”,带着眼镜。

  “您是?”

  “政治处的。”男人掏出证件晃了晃,动作很快,林燃只瞥见封皮上的警徽和“政治处”几个字,“有点事找你,跟我来。”

  林燃当时没多想。警校即将毕业,分配在即,政治处的干部找谈话很正常。

  他甚至有点兴奋——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表现良好提前安排?

  男人带着他出了大门,进了旁边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

  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男人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得几乎简陋:

  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窗帘拉着,屋里没开灯,很暗,只有窗帘透出来的一点光。

  里面已经有另外一个人在等了。

  “坐,这位是我们局长。”

  男人自己先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旁边那人头抬了抬,没说话。

  这是一个光头,自我介绍他是安江市局的副局长,姓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