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通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代表着幕后最高黑手“姚永军”的频段突然活跃,而且信号直指安江监狱内部。

  再结合下午父亲刚去走的提审孙绍裘的审批流程……

  在林燃的教导下,此时的秦墨,早就具备了合格侦查人员的素质。

  她顿时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审批泄密了!

  姚永军那边的眼线察觉到了市局的动作。

  这串就在刚才发送的最高级别紧急指令代码,绝对不是为了闲聊。

  她迅速切入这段指令。

  截获了这刚刚发送的寻呼机讯息。

  简单的显示屏上,瞬间跳出一串数字。

  这就是刚刚姚永军向安江监狱那个寻呼机所发送的讯息字码!

  秦墨赶紧对照解码本,进行查询解码。

  “763——‘今’字,663——‘晚’字,3231——‘斩’字、341——‘草’字、7313‘除’字、那最后……”

  秦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不安。

  果然,最后513的字码对应的是——“根”字!

  这条讯息,是今晚斩草除根!

  这是灭口令!

  外部黑手,林燃说的那个姚永军,已经给安江监狱内部的某只“黑手”——极有可能是副监狱长彭振,下达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孙绍裘闭嘴!

  秦墨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出了一身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孙绍裘不能死!他如果死了,老嘎录音带里的案子就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

  更可怕的是,如果对方今晚要在监狱里动手杀一个前中院院长,那这就意味着彭振这帮人已经彻底撕破脸皮,狗急跳墙了。

  说不定,再那种疯狂的绞杀局里,就在孙绍裘隔壁监区、被彭振和姚永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林燃,绝对会成为顺手抹除的目标!

  必须立刻警告林燃!

  秦墨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但手指悬在半空却停住了。

  不能直接打给安江监狱。

  狱政科的电话有录音,现在整个监狱的管理层里,谁是人谁是鬼根本分不清。

  从市局打过去就等于自投罗网,甚至会加速林燃的死亡。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抄起那本1998年版《刑法学教程》,开车离开市局。

  隔了几条街,她才在一台公用电话亭停下车。

  她赶紧拨通了安江监狱的亲情号码。

  报出了林燃的编号,说明自己是其女友,申请亲情通话。

  那边接话狱警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就去叫人了。

  隔了近半小时。

  那边号码终于拨了过来。

  “喂。”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

  秦墨心里一动。

  是林燃!

  “咳咳,是我……我今天有事找你,我现在在买彩票,你帮我看下这串号码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林燃此时心里苦笑。

  这姑娘今天太急了,这亲情电话还没寒暄两句,哪有这么上来就直奔主题的?

  但他也明白,秦墨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紧急信息!

  此时,秦墨调出那本1998年版《刑法学教程》的密码对照表。

  秦墨报出了一长串数字。

  用最简短的数字,传递最致命的信息。

  “杀”“孙”“今夜”。

  电话那头的林燃,依旧沉稳。

  “我觉得这个号码可以,我回去研究下。”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结束通话。

  一番惊心动魄的讯息传达,就如此结束。

  秦墨转过头,看向窗外浓如泼墨的夜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林燃……你千万别死。”

  …………

  同一时间,安江监狱。

  晚上九点十五分。夜间查房刚刚结束。

  第三监区312监舍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脚丫子味儿。

  刀疤辉和麻杆正在下铺小声地扯皮,周晓阳则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认真地擦着一块破抹布。

  林燃和衣躺在靠门的下铺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在黑暗中睁得雪亮。

  他的左腿旧伤处隐隐作痛,这种天气变化带来的骨骼酸胀,往往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

  林燃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从暗处翻出那本1998年版《刑法学教程》。

  接着,用被子蒙住头,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一点点展开了一张皱巴巴的烟盒锡纸。

  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142-6,089-2,215-9。”

  这是他今天和秦墨通话时记下的“彩票号码”。

  也是那秦墨急着传达给自己的关键信息。

  但即使还没解码。

  看到这三个数字组合的瞬间,林燃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在极寒的冰水里被狠狠扎了一针。

  因为这本1998年版的《刑法学教程》,他前世在病床上翻过无数遍,有些内容甚至能倒背如流。

  加上重生后年轻的记忆力和复盘能力,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去翻书对密码。

  他就清楚地认出第一个字的意思:

  142页第6行,开头的字是:杀。

  杀?

  杀谁!?

  他紧张起来。

  当翻译出第二个字时,他眼睛已然圆睁。

  089页第2行,开头的字是:孙。

  215页第9行,开头的词是:今夜。

  杀。孙。今夜。

  林燃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让旁边小弟都吓了一跳。

  “燃哥?怎么了?”上铺的刀疤辉立刻像只警觉的老狗一样探出头来。

  “出事了。”林燃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快速将锡纸塞进嘴里,嚼烂后咽了下去。

  大脑在疯狂运转。秦墨发来这样的绝密死亡预警,只说明一件事:市局要动孙绍裘的底牌泄露了,姚永军那边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斩立决。

  而要在安江监狱里,让一个单独关押在四监区的前中院院长“突发意外”死亡,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副监狱长彭振。

  孙绍裘不能死!

  如果孙绍裘死了,老嘎录音带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会变成一堆废塑料。

  更重要的是,孙绍裘手里,肯定还捏着彭振其他致命的把柄。

  而彭振,牵着姚永军。

  孙绍裘现在就是解开这把锁的钥匙。

  也是他现在必须保住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