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四面都是高墙、到处充斥着算计和背叛的铁笼子里。

  这间锁上门的医务室,成了他们唯一能喘息的孤岛。

  苏念晚的手臂紧紧攀着林燃的脖颈,眼角的泪水沾湿了林燃的囚服领口。

  她像是要从这个男人身上汲取所有活下去的勇气一般,仰起头,颤抖着寻找到他的嘴唇。

  没有言语的交锋,所有的惶恐、压抑和对未知的恐惧,都在这带着些许急切和安抚意味的触碰中融化。

  林燃的手掌顺着她单薄的脊背缓缓抚摸,动作克制却不容抗拒。

  窗外的巡逻狱警可能随时会经过,走廊里也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但在这一刻,那些危险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扇薄薄的木门之外。

  检查床发出细微的摇晃声,被林燃刻意压抑在最低的限度。

  苏念晚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凌乱的呼吸和眼底逐渐化开的春水,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氤氲。

  她将自己彻底交托给了眼前这个如狼一般冷厉、却又在绝境中给了她唯一光亮的男人。

  风静静地吹过安江监狱的高墙。

  林燃知道,这场短暂的温存过后。

  等待他的,将是撬开狗皮蛇的嘴、彻底迎战姚永军的惊涛骇浪。

  但至少现在,这块松动的岩石,被他死死地钉在了悬崖上。

  四监区的独立放风院里,深秋的阳光虽然刺眼,照在人身上却透着股寒意。

  孙绍裘靠在长椅上,手里破天荒地夹着一根没抽完的“中华”。

  这烟在外面不算什么,但在高墙里。

  尤其是对一个落马的重刑犯来说,这就是权力和余威的象征。

  他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金丝边眼镜前缭绕散开。

  那张保养得宜、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紧皱了几个月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了开来。

  成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四监区负责他日常起居的管教“无意”中向他透了个底——医务室那边流程走通了。

  苏念晚到底还是在保外就医的评估单上签了字,盖了章。

  剩下的,就是彭振往局里递交材料走过场的事。

  孙绍裘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燃啊林燃,你这头小狼崽子,牙口确实利索。

  鳄老大、笑面佛甚至白癜风都在你手里吃了瘪。

  可那又怎样?

  年轻人,到底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只要你心里有了软肋,这局棋,你就永远只能是个任人摆布的卒子。

  孙绍裘以为已经拿捏了林燃,用一个随时能被碾死的苏念晚,逼得这头三监区的恶狼低了头。

  他甚至觉得,自己把狗皮蛇调进三监区,是一个挺不错的交易。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屁股底下的那颗雷,引线早就不在他手里了。

  他更不知道,他那个忠心耿耿的司机老嘎,已经把能将他重新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录音带,连底兜给了林燃。

  就在孙绍裘悠然自得地吐着烟圈时。

  办公楼二层,副监狱长办公室里的彭振,正死死盯着办公桌上的一份人员调动名册,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彭振刚才正准备梳理孙绍裘保外就医的最后材料,随手翻阅了一下近期的监区人员划拨备案。

  一个名字像锥子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周景龙(外号:狗皮蛇)。

  原属二监区,现调入……三监区?!

  彭振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手边半杯茶水,褐色的茶渍迅速在桌面上洇开,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去三监区了?”

  彭振的声音有点发飘。

  他太清楚狗皮蛇是个什么人物了。

  这可是外面那位“老板”点名要特殊‘关照’、绝对不能跟某些特定人物接触的重犯。

  之前发现周景龙被调到安江监狱来时,“老板”已经发了一次脾气。

  但考虑到彭振在这,算是自己人眼皮子底下盯着,倒也就算了。

  放在二监区好好收拾,警告一番就行。

  可居然被调到了三监区!

  而三监区现在是谁的地盘?是林燃!

  这不是巧合。

  彭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燃和狗皮蛇,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像火柴擦过了磷皮。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二监区值班室的号码,把人给狠狠骂了一顿,接着又咆哮着。

  “给我查!周景龙调去三监区,是谁批的条子?”

  电话那头一阵慌乱的翻找,两分钟后,管教战战兢兢的声音传了过来:

  “彭监……是,是狱政科下发的调令,但上面是孙老的意思……”

  孙绍裘!

  彭振颓然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领导他为什么会把狗皮蛇调过去?!

  彭振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林燃是“老板”关照的重点人物,之前几次下手却都没得逞。

  反而让这小子势力越来越大,搞得现在有些不好处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让狗皮蛇和林燃在一个监区。

  但“老板”的指示必须……

  就在这时,彭振办公桌抽屉里,一部从未在监狱登记过的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彭振浑身一激灵,像触电般拉开抽屉。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他咽了口唾沫,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沉闷得像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了过来:

  “周景龙的事,老板知道了。他很不高兴。”

  彭振的腿瞬间软了,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惊惶:

  “这……这是个误会。是有个之前的大人物私下调的,我事先真不知情!我马上把他调回……”

  “晚了。”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不带一丝感情,“既然进去了,就别留了。彭监,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可那是三监区,现在林燃势力很大……”

  “那是你的事。我只传达老板的一句话——”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血腥味。

  “让他永远闭嘴。如果他闭不上,彭监,你就得替他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