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蛇被那刀光印的心里得发毛,那点话说不下去了。

  林燃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半米,林燃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味儿——汗臭,混着恐惧渗出来的那种酸。

  “是吗?”林燃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心虚的姿态了。

  前世在警校,跟着预审专家刘一魁实习时,他最擅长的就是扒下嫌疑人的伪装。

  此刻的狗皮蛇,瞳孔微缩,双肩不自觉地向内含拢,脚尖死死绷紧——典型的心理防御状态。

  林燃收起刀片,俯下身,语气轻描淡写地砸下一记重锤:

  “那你认不认识,姚永军?”

  这三个字刚一落地,狗皮蛇整个人就像被通了高压电,猛地往后猛缩。

  后背重重地撞在瓷砖墙上。

  “不认识!我不知道谁是姚永军!我不认识当官的!”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破音,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惊恐。

  太反常了。

  林燃微微眯起眼睛。

  正常人被问及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

  绝不是这种触电般的极力撇清。

  狗皮蛇不仅认识,而且对姚永军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短暂压过了对眼前这个“活阎王”的害怕。

  姚永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鬼,能把一个毒贩吓成这副德行?

  “你不该加那句‘不认识当官的’。”

  林燃走上前,半蹲下来,清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狗皮蛇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我只提了名字,可没说他的职务。周景龙,你的微表情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狗皮蛇愣住了。

  他或许听不懂什么是微表情,但他能听懂林燃话里的杀意。

  “真以为咬死不认就能活命?实际上,你在这个局里算什么东西?一枚连弃子都算不上的炮灰罢了。”

  林燃伸出右手,冰冷的刀片虚虚地卡在狗皮蛇的脖颈上。

  没怎么用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精准地压在颈动脉窦的边缘。

  他开始用言语,瓦解狗皮蛇的抵抗意志。

  “你猜猜,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你一个重刑犯,会被人强行调进我管着的三监区?”

  林燃的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对方心理防线的缝隙往里钻,玩弄着经典的囚徒困境。

  “因为外面的人觉得你是个隐患。他们特意把你送到我面前,就是想借我的手,让你永远闭嘴。”

  “不……不可能……”狗皮蛇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倒气声,眼泪、鼻涕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我只问最后一遍。”

  林燃的手指微微收紧,刀片只要轻轻一划,就能截断对方的动脉供血。

  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姚永军,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拿五十克白粉来给我设这个死局?”

  缺氧的窒息感和极度的恐惧,终于摧枯拉朽般击溃了狗皮蛇最后的防线。

  与其担心外面那个阴狠毒辣却遥不可及的姚永军。

  眼前这个随时能割断他喉咙的林燃,才是最迫在眉睫的死神。

  “我说!我全都说!”狗皮蛇崩溃地嚎啕大哭,双手死死扒着林燃的手腕。

  “燃哥!我真不想害你啊!是姚永军……是那个王八蛋逼我的!”

  林燃手腕微转,缓缓松开了钳制。

  狗皮蛇脱力地滑倒在地,捂着喉咙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一边猛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往外倒豆子:

  “我……我是他的线人。道上都怕他,他心黑手狠,上面有大靠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能量。那天……那天他找到我,甩给我一万多块钱,还有那个茶叶罐……”

  水龙头里的水滴依然在往下砸。滴答。滴答。

  林燃没有接话。

  在预审心理学里,当嫌疑人情绪崩溃、开始倾吐时,最锋利的武器绝不是急吼吼的追问,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任由狗皮蛇像烂泥一样瘫在满是污水的瓷砖地上,痛哭流涕地宣泄着恐惧。

  足足晾了他一分多钟,直到对方的哭声变成干瘪的抽噎,林燃才不紧不慢地改变了蹲姿。

  “继续。”

  他盯着狗皮蛇的眼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姚永军长什么样?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他……他是个光头。”

  狗皮蛇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眼神畏缩地回忆着。

  “平时不穿警服,总穿着件老款的黑夹克,夹个皮包,看着就像个机关里的文职干部。可他那双眼睛特别阴,盯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死人。道上没人知道他到底什么职务,几个核心的兄弟都叫他‘军哥’或者‘姚老板’。”

  狗皮蛇喘了口粗气,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掏:

  “他从来不留固定的联系方式。找我都是打传呼,留一个特定的三位数代码。我一看到代码,就必须在半小时内找个安全的公用电话给他回拨过去。那接头的号码每次都不一样!”

  林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逻辑断层。

  一个如此谨慎的实权人物,凭什么看上一个底层的毒贩?

  “撒谎。”

  林燃手中那片报废的手术刀片突然探出,冰凉的刀侧轻轻贴上了狗皮蛇的脸颊。

  这轻微的触感让对方猛地打了个寒颤。

  “你这种跑腿的边缘货色,也配让他主动发展成单线联系的线人?”林燃的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嘲弄,“说,到底是怎么搭上线的?”

  “别动刀!我说,我全说!”

  狗皮蛇感受着脸上的寒意,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碎裂。

  “是去年四月!城南那批货出事,‘豹子’被人点水,我们在交易现场被条子围了。我当时反应快,直接跳进臭水河里,顺着排污管道拼死跑了出来。结果刚爬上岸,就被人用麻袋套住头,生生拖进了一辆面包车里。”

  他绝望地看着林燃:“扯下麻袋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就是姚永军。”

  林燃微微眯眼。没有按正常程序羁押,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没把你交回局里,对吧?”

  “是……”狗皮蛇哆嗦着。

  “他用枪口顶着我的下巴,给了我两条路。要么当场一枪崩了我,回去报个拒捕击毙;要么,以后每个月给他交两次道上的风声,顺便……替他干点不能见光的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