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一万他也不敢接。

  几万倒是有可能,但林燃没这么多钱啊。

  林燃站住,看着那堵高墙。

  墙上的电网在阳光下发亮。有鸟落在上面,歪着头往这边看。

  他想起孙绍裘那张脸。

  坐在彭振办公室里,怡然自得,像在自己家。

  那老头说过的话。

  “你记住今天。”

  林燃咬了咬后槽牙。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苏念晚,他决定低头了。

  第二天下午,林燃又去了四监区。

  还是学习小组的名义。

  李昌东收钱办事,虽然二监区进不去,但这种“正常交流活动”,他之前给的名额还在。

  孙绍裘还是坐在老位置,靠窗那排中间。

  手里捧着那本书,封面磨得发白。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头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林燃走进去,在他斜后方坐下。

  孙绍裘没回头。

  像是知道他会来。

  学习小组的内容还是那么无聊。

  还是年轻管教念文件,下面的人轮流发言。

  捱到休息时间。

  林燃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

  窗外还是那个小放风场,几个人在慢慢走着。

  阳光比上次来时更暖一点,照在那几盆绿植上,叶子发亮。

  身后有脚步声。

  不紧不慢。

  孙绍裘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孙绍裘才开口:

  “我还以为你能挺的更久一点呢。”

  林燃没接话。

  孙绍裘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像猫看老鼠。

  “医务室那个小苏医生,”他说,“你觉得就你能把控?”

  林燃转过头,看着他。

  “孙院长好手腕。”林燃说。

  孙绍裘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就是嘴角往上弯了弯。但林燃看出来了——这老头在等。

  等他开口。

  “小伙子,”孙绍裘说,“你那天在我面前,挺硬气的。怎么,现在硬不起来了?”

  林燃没说话。

  孙绍裘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

  “我说过,”他说,“你跟我玩,还嫩点。你以为把我卡在这儿,我就拿你没办法?彭振是我的人,整个监狱都是我的,你以为医务室那条路就是你的啊?我想走的那条路,从头到尾都在我手心里攥着。”

  林燃迎着他目光,没躲。

  “孙院长,”他说,“我认栽。”

  孙绍裘愣了一下。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林燃一字一顿,“我认栽。”

  孙绍裘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从玩味,变成另一种东西——得意,还有一点——警惕。

  “你他妈又跟我玩什么花样?”他问。

  林燃摇摇头。

  “不玩花样。”他说,“苏念晚的事,我希望能放过她,别把她扯进来。”

  孙绍裘没说话。

  林燃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

  “孙院长,”他说,“那字,我给你签。”

  孙绍裘看着他。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得意,有警惕,还有一点——怀疑。

  “你说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孙绍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回笑的时间长一点,嘴角往上弯,眼睛也动了动。是那种——怎么说,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笑。

  “林燃啊林燃,”他说,“你早这样多好?非得跟我折腾,非得让我出手,非得——”

  “孙院长,”林燃打断他,“废话少说。字我签,但有个条件。”

  孙绍裘的笑收了一点。

  “什么条件?”

  “狗皮蛇,”林燃说,“把他从二监区调出来。”

  孙绍裘挑了挑眉。

  “调出来?”他说,“人已经进去了,档案已经落了,你让我调出来?”

  林燃点点头。

  “你有办法。”他说,“你在法院干了四十年,外面有的是人,你能调监狱,自然能调监区。二监区那边,监狱管理局那边,递句话的事——你有办法。”

  孙绍裘没说话。

  他盯着林燃看了几秒。

  那眼神变了。不是玩味,不是得意,是另一种东西——林燃说不上来,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你这么想弄那个狗皮蛇?”他问。

  林燃没回答。

  孙绍裘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自己开口:

  “那小子什么来头?”

  林燃想了想。

  “把我送进来的。”他说。

  孙绍裘愣了一下。

  就这五个字。没多解释。

  孙绍裘看着他,那眼神复杂起来。

  过了好几秒,他点点头。

  “行,”他说,“不问。”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几盆绿植在风里晃了晃,叶子碰着叶子,沙沙响。

  “狗皮蛇那事,”他说,“现在还有机会,他们虽然已经分配了监区,但还在入监队熟悉环境吧?只要还在入监队那边,正式分配之前,档案还能调。过了这周,人进了二监区,定了岗,落了户,再想动就难了。”

  林燃点点头。

  “我知道。”

  孙绍裘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的挺多。”

  林燃没接话。

  孙绍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林燃,”他说,“还是那句话,我干了四十年法院,什么人没见过?那些跟我玩心眼的,耍花招的,最后都栽了。但你——”

  他顿了顿,“你有点意思。”

  林燃没说话。

  孙绍裘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行,”他说,“狗皮蛇的事,我帮你办。但苏念晚那边的字,明天就得签。”

  林燃点点头。

  “行。”

  孙绍裘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真不反悔?”

  “不反悔。”

  孙绍裘点点头。

  “那行。”他说,“明天晚上,我要让苏念晚签过字的病历材料放在彭振桌上。”

  林燃点头,是这一年多以来,他最温顺的样子。

  孙绍裘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

  “怎么,我听说你挺厉害啊,和谁都不低头,在这里。”

  林燃脸上没动。

  他说,“明天见。”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背后孙绍裘喊他:

  “林燃!”

  林燃没回头。

  “你记住,”孙绍裘说,“这次是你来找我的。”

  林燃没回话。

  他走出走廊,穿过学习室,出了四监区那道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