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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燃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刀疤辉跟上来,还想再问,但看见林燃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不是平时那种平静——是另一种东西。刀疤辉说不清,就是觉得不对劲。

  回三监区的路上,林燃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几个字。

  二监区。

  重犯监区。

  关的都是杀人犯、死缓、无期。那地方和普通监区不在一栋楼,放风场是单独的,劳动车间是单独的,连吃饭都是单独送。普通犯人根本进不去。

  孙绍裘。

  他早就算好了。

  林燃咬了咬后槽牙。

  自己以为稳了,以为调令下来就板上钉钉了。

  可人家早就在后面等着——你让我调人,我调,但调去哪儿,我说了算。

  二监区。

  那地方,林燃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回到312,他靠墙坐着,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刀疤辉几个不敢吭声,连牌都不打了,蹲在旁边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林燃开口:

  “辉子。”

  “在。”刀疤辉蹭地凑过来。

  “二监区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刀疤辉愣了愣,挠挠头:

  “认识倒认识几个……早几年在外面混的时候,有个兄弟进去了,就在二监区。但燃哥,那地方你也知道,普通犯人进不去,放风都隔着铁丝网,想递话都难。”

  林燃点点头。

  他又问:“铁头呢?”

  铁头蹲在墙角,听见叫他,赶紧过来。

  “燃哥,二监区那边我没熟人。但我听说,那地方管得严,狱警都是挑过的,犯人里头也是按规矩来,不像咱们这边乱。”

  林燃没说话。

  他想了半天,又开口:

  “帮我打听打听,那个狗皮蛇在二监区什么情况。不用接触,就打听。他分到哪个监舍,跟谁一块儿,有没有人罩他。”

  铁头点点头:“行,我让我老乡问问。”

  几个人散开了。

  …………

  接下来几天,林燃试了几个办法。

  第一个是铁头那条线。他老乡在狱政科,帮忙查了狗皮蛇的档案——二监区,第七监舍,五个人,都是重刑犯。杀人、抢劫、绑架,什么都有。狗皮蛇一个贩毒的进去,算是垫底的。

  但垫底归垫底,人就在那儿,林燃够不着。

  第二个是刀疤辉那边,他也到处问了,想见人,没门。那地方规矩严,串监区是重罪,抓到了直接关禁闭,加刑。

  第三个是林燃自己想的。

  他去找李昌东

  李昌东听说他要进二监区,眉毛挑得老高。

  “你又要去二监区?”

  林燃点点头。

  李昌东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燃,”他说,“你最近搞的事太多了。孙绍裘那边,彭振那边,三监区那几个老大也对你颇有微词,说你现在在三监区搞风搞雨——你当监狱是你家?”

  林燃没说话。

  他手比出三个手指,放在桌上。

  李昌东看了一眼,没动。

  “多少?”

  “三千。”

  李昌东沉默了几秒。

  林燃见他表情,他又抬起两个手指。

  “五千。”

  李昌东还是没点头。

  林燃想了想,干脆收回四根手指,比了个一字。

  这次他不用讲,李昌东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把林燃弄进二监区一趟,给他一万。

  说实话,这钱不少。

  可李昌东苦笑着,还是摇了摇头。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林燃第一次见他拒绝了钱。

  “林燃,”他说,“你当我不想赚这个钱?”

  他把那杯凉了的茶往桌边推了推,身子往前探了半寸。这个姿势林燃熟——领导要跟你“掏心窝子”的时候都这样。

  “二监区那地方,不是钱的事。”

  林燃没接话。

  李昌东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还是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叹了口气。

  “你知道二监区关的都是什么人?”

  “重刑犯。”

  “重刑犯?”李昌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林燃,你在这里也混了久了,应该清楚——重刑犯也分三六九等。”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三监区这帮人,贩毒的、抢劫的、盗窃的,看着闹腾,但说白了,都是小打小闹。真要论狠,论不要命,论手上沾过多少血——”他顿了顿,“三监区加起来,比不上二监区一个零头。”

  林燃没说话。

  李昌东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板。

  “二监区那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单独一个院子,三道铁门。为啥?因为那里面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判了死缓、无期的。杀人、放火、绑架撕票、灭门——你听说过的那种案子,全是那里面出来的。”

  他收回手,看着林燃。

  “这种地方你进去干什么?”

  林燃沉默着。

  李昌东摇摇头。

  “好,就算我不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去那,我也只能告诉你,那地方,我也没办法,二监区那地方,是安江监狱的监狱。”

  林燃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张刷漆的木桌上。有灰在光里飘,慢慢往下落。

  他忽然想起上次孙绍裘那气宇轩昂的样子。

  那老头向自己示威时,就坐在隔壁彭振那间办公室里,和这里的布置也差不多。

  林燃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知道了。

  人家不是在吓唬他。

  是在告诉他——我让你调人,人调了。但调去哪儿,我说了算。你跟我玩,还嫩点。

  林燃站起来。

  “李监,”他说,“麻烦你了。”

  李昌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放弃了。

  “林燃,”他喊住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过去“?”

  林燃没回头。

  推门出去。

  走廊里光线暗,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又飘过来。他站在那儿,看着尽头那扇铁窗。

  窗外的阳光落在铁丝上,把那根铁丝照得发亮。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往上弯了弯,又收回去。

  孙绍裘,你行。

  回去的路上,林燃走得很慢。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孙绍裘帮他调了狗皮蛇,但把人调去了二监区。

  那地方他进不去,狗皮蛇就够不着。

  够不着,就挖不出姚永军的事。

  挖不出姚永军的事,上诉就缺关键证据。

  而孙绍裘那边,材料没签字,保外就医卡着。

  但他不急——他在里面待着,彭振是他的人,外面人脉还在,慢慢等机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