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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燃愣住了。

  刀疤辉这话问得突然,问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往外走的几个人,听到这边动静,居然都站着不走了,偷偷听着。

  “什么咋办?”他问。

  刀疤辉挠挠头:“燃哥你别装了,那天晚上苏医生来,说的那些话,我们几个都听见了。虽然蒙着被子装睡,但……咳。”

  他干咳一声,眼睛往别处瞟。

  林燃没说话。

  刀疤辉见他这样,胆子大了点,凑近点说:

  “燃哥,我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你也知道,我这种人,以前混社会的,哪有那闲工夫。但我跟你说,女人这东西,你不能硬来。得哄。”

  “哄?”林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很。

  前世没哄过谁。进来这一年多,更没哄过谁。跟苏念晚那点事,从头到尾都是——怎么说呢?顺其自然?不对,也不是顺其自然。是利用,是交易,是后来慢慢变了味的东西。

  现在要哄?

  “怎么哄?”他问。

  刀疤辉眼睛亮了:“燃哥你问我,那算问对人了。我跟你说,我以前有个相好,在发廊上班的,那叫一个漂亮——”

  “说重点。”

  “重点就是,得送东西。”刀疤辉压低声音,“女人嘛,都喜欢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你给她送,她就高兴。”

  林燃想了想。

  送东西?

  送什么?

  监狱里能有什么?

  刀疤辉看出他表情,赶紧补充:“吃的也行啊。食堂那小炒,一份红烧肉两块五,你给她打一份,往她桌上一放,那不比什么话都管用?”

  林燃还没接话,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辉哥你那都是老黄历了。”

  麻杆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蹲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燃哥,我跟你说,我老家有句话——要想拴住女人的心,先得拴住女人的胃。苏医生天天在医务室吃食堂那些破菜,你要是能给她弄点好吃的,保管管用。”

  刀疤辉瞪他一眼:“你他妈一小偷,懂什么女人?”

  “我偷过女人钱包!”麻杆理直气壮,“偷之前不得观察她喜欢什么?我告诉你,女人喜欢的东西可多了——”

  “行了行了。”林燃打断他们。

  两人闭嘴,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燃揉了揉眉心。

  铁头这时候也凑过来了。他块头大,往那一蹲跟座小山似的,瓮声瓮气说:

  “燃哥,要我说,送东西太俗。你得来点实在的。”

  “什么实在的?”

  铁头想了想:“帮她干活。医务室那边不是经常要搬东西吗?你去帮她搬两回,累得满头汗,她一感动,不就——”

  “搬东西?”刀疤辉嗤笑一声,“铁头你是不是傻?苏医生那身板,能搬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送东西!”

  “送东西太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了。

  林燃站起来,走到一边。

  阿贵不知什么时候也蹭过来了,蹲在墙角,见林燃看他,赶紧缩了缩脖子。

  “你也有话说?”林燃问。

  阿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

  “燃哥,我……我以前吸那玩意儿的时候,认识个女的。她说男人对她好,就是陪着她,不说话也行,就陪着。”

  陪着?

  林燃看着远处那堵高墙。

  墙上的电网在阳光下发亮,有鸟落在上面,歪着头往这边看。

  陪着。

  他想起那天下午在医务室。她蜷在他怀里,头发散开,呼吸渐渐平稳。他没动,就那么靠着墙,让她靠着。

  那时候,是陪着。

  后来呢?

  后来老严那句话,把什么都打破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人。

  刀疤辉和铁头还在吵,麻杆在旁边煽风点火,阿贵缩在墙角偷着乐,周晓阳拄着拐站在一边,脸上带着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行了。”林燃开口。

  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林燃从怀里摸出包烟——是小霸王昨天让人送来的,中华。他拆开,一人扔了一根。

  “该干嘛干嘛去。”他说,“这事儿我自己想。”

  几个人接过烟,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

  刀疤辉胆子最大,走之前还回头补了一句:

  “燃哥,真不行的话——跪一个也行。我以前那相好,我一跪,她啥气都消了。”

  林燃没理他。

  跪?你才跪呢!

  倒是周晓阳神神秘秘凑了过来,提了一个看似靠谱的主意。

  “老大,我看过一本名著,叫《白色少妇》,那里面就有句名言——那地方是通往女性内心深处的捷径,只要你把这女的办了,就不信她不……哎呀,老大别打了!”

  林燃没好气的给他脑袋一下:“那他妈是黄书!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都给我滚蛋!”

  “不早说,我还以为世界名著呢……好了,我们走我们走。”

  几个人散了。

  操场上又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积水里,把那摊水照得发亮。远处有犯人在单杠上练引体向上,一下一下,数着数。

  林燃蹲在那儿,看着那摊积水。

  脑子里转着那几个人说的那些话。

  送东西。

  做好吃的。

  帮忙干活。

  陪着。

  跪下。

  还有更离谱的“办了”苏念晚。

  他扯了扯嘴角。

  跪是不可能跪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跪。

  “办”……都办了好几次了,自己可做不出强迫那事。

  那就只有送东西?

  可……医务室那边,有什么能送的?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在阅览室整理旧报纸,看见过一篇报道,说是有个犯人为了感谢医生,用牙膏皮做了朵玫瑰花。那花做得还挺像,医生收下了,放窗台上,放了好久。

  牙膏皮。

  这玩意儿监狱里多的是。

  林燃站起来,往监舍走去。

  刀疤辉远远看见他往回走,愣了一下:“燃哥,不晒太阳了?”

  “有事。”林燃说。

  回到312,他从床底下翻出几只用过的牙膏皮——铝皮的,不是现在外面那种塑料的。这东西捏一捏,能塑形。

  他坐在铺上,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开始试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