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的管教。

  可现在三监区分管他的管教是谁?

  老严。

  那个被他堵在小巷子里、用刀片在眼前晃过的老严。

  林燃扯了扯嘴角。

  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他去找老严?那老东西能答应才怪。可如果不通过老严,他连申请的门都摸不着。

  除非——

  换个渠道。

  林燃想起一个人。

  李昌东。

  副监狱长李昌东。

  当初用两万块钱开路,换了他一个“公开表扬”和阅览室的美差,又用钱,换他帮自己出医疗监区。

  后来出了那么多事,李昌东一直没怎么露面。

  上次笑面佛那事,他还特意来提醒过一句“最近风声紧”。

  这人在林燃眼里,就是个貔貅——只进不出。但貔貅也有好处,只要你有东西喂,他就给你办事。

  问题是,林燃现在没东西喂。

  两万块钱早就花完了。上次黑拳赢的一万,给苏念晚母亲打过去,剩下的零碎也填了各种窟窿。现在他身上,连包像样的烟都拿不出来。

  得先搞钱。

  ……

  搞钱这事,说来也巧。

  第二天放风,大眼仔找上门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人,走到林燃跟前,站定。

  “燃哥。”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客气多了。

  林燃正蹲在单杠边上活动腿,闻言抬起头,看着他。

  大眼仔那双眼袋很重的眼睛这会儿没什么表情,但站姿比之前低了几分——不是哈腰,是那种知道面前人不好惹的、下意识收敛。

  “王哥禁足结束了。”他说,“让我带个话。”

  王哥,就是码头帮的二当家——小霸王。

  上次码头帮明面上请自己打黑拳,实际上却和白癜风串通一气,想收拾自己。

  所幸林燃最后挟持小霸王,逃过一劫。

  双方关系虽然在林燃干服白癜风后,有所缓解。

  小霸王也被船爷批评,禁足了一段时间。

  但关系已经回不到以前了。

  现在又找来,想必是来缓和关系的。

  林燃没接话,等着,吊他胃口。

  “王哥说,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大眼仔顿了顿,“但码头帮的规矩,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是往后。他想请你喝个茶,聊聊天。”

  喝茶。

  监狱里的“喝茶”,跟外面不一样。

  不是真喝茶,是吃饭。小炒区那边有几个包厢,平时管教用来招待外面来的领导,有时候也默许犯人在里面“谈事”。当然,得花钱,花不少钱。

  “什么时候?”林燃问。

  “明天中午。”大眼仔说,“小炒区,芙蓉厅。”

  林燃想了想。

  小霸王禁足结束,第一件事就是请他喝茶。

  这是什么意思?

  示好?试探?还是鸿门宴?

  都有可能。

  但他现在缺钱,缺路子,缺所有能让他进四监区的东西。码头帮这条线,虽然不干净,但有油水。

  “行。”林燃站起来,“明天中午,我去。”

  大眼仔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燃没问。

  他知道大眼仔在想什么——

  一个三监区的“泥腿子”,先是废了鳄老大,再是扳倒笑面佛,接着把白癜风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连小霸王都主动请喝茶。

  他是知道自己实力的,也是最开始代表码头帮过来拉拢自己的。

  说起来,林燃对这个沿海地区来的油滑混子挺有好感。

  但背叛和算计,让他又不得不提防。

  现在形势所迫,又不得不以身犯险。

  只能说在安江监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明天这顿饭,得吃。吃了,才能有钱。有了钱,才能喂李昌东。喂了李昌东,才能进四监区。进了四监区,才能见孙绍裘。

  见了孙绍裘,才能——

  后面的事,还太远。

  先走眼前这步。

  ……

  晚上熄灯后,312监舍。

  林燃把这事跟刀疤辉说了。

  刀疤辉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燃哥,小霸王那人,我听说过。”他压低声音,“心眼小,记仇。上次你架他脖子那事,他能真的一笔勾销?我不信。”

  林燃没说话。

  “要不我跟你去?”刀疤辉说,“万一有什么事,好歹有个照应。”

  林燃摇头。

  “人家请的是我,不是血牙盟。”他说,“我一个人去,反倒安全。”

  刀疤辉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他说,“那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燃嗯了一声,躺下。

  窗外的探照灯光还是每隔十五秒扫过一次。

  他想起苏念晚。

  已经三天没去医务室了。

  上次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等这事了了,得去一趟。

  但去之前,他得想好怎么说。

  怎么解释秦墨的事。

  怎么解释那一切。

  怎么让她相信——

  林燃闭上眼。

  算了,想不明白。

  先想钱的事。

  明天这顿饭,得吃出点东西来。

  ……

  第二天中午,小炒区,芙蓉厅。

  说是什么“芙蓉厅”,好像外面酒店包厢一样,实际上就是个食堂用木板隔出来的隔间。

  但在监狱里,作为平时招待干部的场所,已经相当“豪华”了。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印刷的老旧山水画,角落甚至有台旧空调,嗡嗡响着。

  桌上摆着几个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碗热腾腾的鸡蛋汤。

  在监狱里,这已经是顶配了。

  林燃到的时候,小霸王已经坐在里面了。

  小霸王坐在主位上,见林燃进来,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林燃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圆桌,中间是那几盘冒着热气的菜。

  小霸王比上次见面时瘦了点,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吃。”他说。

  林燃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在监狱里吃惯了清汤寡水,这东西进嘴,舌头都软了。

  小霸王看着他吃,自己没动筷子。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林燃,”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