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三个字,一下让房间里的气氛都变了。

  老严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往苏念晚那边瞥了一下,嘴角扯出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又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挺勤快的啊,三天两头来。”

  艹!这老壁咚西!

  林燃脑袋一懵,知道被这家伙给阴了。

  他口中的“女朋友”,自然指的是以恋人身份作掩护,来见面联络的秦墨。

  这老严故意在苏念晚面前说这个,估计是看出了林燃和漂亮女狱医之间有事。

  就是来恶心他的。

  不能再放过这老阴笔东西了。

  林燃心里一狠,但也不敢回头看苏念晚。

  因为不用回头,他已经能感受到身后丽人混合着惊诧、疑惑、伤恨的目光,已经刺在自己背上。

  如芒在背啊!

  刚刚还你侬我侬的,现在出现个探监会见的女朋友,算是什么回事!?

  他都可以想象今晚的苏念晚,有多么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但此时他无法解释。

  也没敢接话,只能跟着老严往外走。

  走出医务室走廊时,林燃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晚站在处置台边,手里攥着卷绷带,正空壳雕塑般站着。

  原本含情脉脉的杏眼,此时却空洞盲目地睁大,瞳孔失焦,像是抽空了灵魂般,怔怔愣在那。

  可以想见刚刚老严那句“女朋友”对她的刺激有多大。

  她此时心绪想必正被巨大的情绪流所冲刷。

  刚刚还互相依偎的那人,相互托付希望的那人。

  结果告诉她,他有女朋友!?

  林燃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开口,冲她挤眉,想给一个慰藉的眼神,很小幅度的。

  可察觉到目光的苏念晚却撇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麻烦了。

  林燃心想,这姑娘已经被老严的话给套进去了。

  始作俑者的老严,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走了!还念念不忘啊?哎哟,想打我啊?”

  林燃眼神如烧红的铁,钉在眼前鱼泡眼的恶心老管教脸上。

  即使是在这里混了好些年、见过无数凶恶犯人的老严。

  此时也心里一寒。

  “这小子……真不是普通人物,得罪他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还想再挑衅几句的老严,见到眼神几乎要杀人的林燃。

  也呐呐闭嘴,有些后悔得罪这个年轻杀神。

  两人出去,身后那扇门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去会见室的路不长,穿过一条走廊,拐两个弯,再经过一道铁门。

  老严在前面走,步子拖沓,手里的警棍时不时敲一下墙,发出笃笃的闷响。

  会见室快到了,在办公楼一楼,穿过两道铁门,再经过一条两边都是监舍的走廊。

  一路上碰见几个犯人,看见林燃,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有个面生的,不知道是哪个监区的,没来得及躲,被同伴一把拽到墙根。

  甚至他同伴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那个血牙盟老大!”

  林燃没理他们,继续走。

  脑子里飞速思考,想刚才医务室里那一幕。

  苏念晚那句“我这条命是你的了”,说的时候眼神很亮,亮得有点烫人。

  这话他听过。

  前世瘫痪在床那十年,母亲每次来探视,都会握着他的手说:“燃燃,妈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活着妈就活着。”后来母亲病重,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光熄灭的样子,他一辈子忘不了。

  所以他知道“命是你的”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姑娘的一切,都放在自己身上。

  一股强大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可本来是如此温馨的交心时刻。

  偏偏被身前这个人渣所破坏……

  林燃恨恨地看着身前矮胖背影。

  但对付老严不急。

  自己有更多更重要的事。

  而现在,摆在面前的。

  是秦墨这时候来干什么?

  上次见面是笑面佛死之前,她带消息说狗皮蛇落网了,案子进了中院。

  后来出了那么多事——黑拳、白癜风、刘长生——他这边一直没机会联系她。

  算算日子,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能发生很多事。

  探视室的门被推开时,秦墨已经坐在里面了。

  还是那个面对面的隔间,没玻璃,只有一张窄窄的长桌。

  这种房间一般是给律师或亲密家属用的,秦墨能申请到,说明她那边登记的依然是女友。

  她今天穿了便装——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比上次见面时长了点。

  脸上化了淡妆,眉宇间带着英气和骄傲,身材高挑矫健,充满青春活力,和苏念晚的温婉性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看见林燃进来,她眼睛亮了亮,下意识站起来,真像前来探监的年轻女友。

  林燃在她对面坐下。

  秦墨嘴角挂着点笑意,看着他,像揣着什么好事。

  林燃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她先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问。

  “跟看犯人似的。”

  “你演技真的越来越好了,每次会见是的那股兴奋劲,甚至像真的女朋友一样。”林燃调侃说。

  面对这种明显带指向性的玩笑,秦墨却没有反对或者否认,甚至都没有害羞。

  她反而抛了个娇俏的媚眼。

  “这你在我们学校没学过化妆侦查吗?隐蔽的核心是表演,演你女朋友,我已经得心应手了。”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林燃抿嘴笑了一下。

  秦墨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林燃,你知道我这次来,第一件事想跟你说什么吗?”

  林燃看着她,等着。

  “我父亲前两天开会,省司法系统内部有个通报。”

  秦墨说,眼睛亮晶晶的,“说安江监狱最近出了个奇才,一个犯人在里面写了篇法律论文,投到《法学》期刊上,被录用了。”

  林燃眼皮跳了一下。

  “《法学》?”他重复。

  “对。《法学》。”秦墨盯着他的脸,“国内刑法学领域的核心期刊,你知道噻!这我们学校之前都没教授上过,这安江监狱却出了个这么大的奇才,你说这是不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