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的消息很快就来了,她找了个机会,趁着病房消毒的时候,扔了个纸条给林燃。

  上面只有一行字,就是刘长生给自己换了后天的班,按时间算,这天就非常有可能。

  林燃看完就把纸条吃了。

  但现在这个时间还只是有可能。

  刘长生和白癜风也可能换之后的某一天再动手。

  这样不可知的风险太危险。

  林燃要么不做,要么一击必中。

  他既然得知了后天刘长生值班,干脆就故意露个破绽,“安排”白癜风他们在那天动手。

  这个“饵”就要通过一个人放过去。

  刚好。

  林燃手边就有一个趁手的新手下——阿贵。

  他和刀疤辉,偷偷联系上阿贵,让他把自己后天下午准备一个人去医务室复查的事透漏给白癜风,引诱对方出手。

  阿贵放消息这天,是个阴天。

  放风场上人不多,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风里带着雨腥味。林燃蹲在单杠边上,慢慢活动左腿——伤处还肿,但比前几天强多了。

  刀疤辉蹲在旁边,眼睛瞟着远处。白癜风那伙人聚在操场对角,铁锤坐在最外面,手里捏着根烟,没点,就捏着。

  “燃哥,”刀疤辉压低声音,“阿贵过去了。”

  林燃没抬头,眼睛余光扫过去。

  阿贵瘦得像根竹竿,晃悠悠走到白癜风那边,弯着腰说了几句什么。

  白癜风侧着脸听,脸上那道白斑在灰暗天光下格外刺眼。听完,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根烟,扔给阿贵。

  阿贵接住烟,点头哈腰地退开,消失在人群里。

  刀疤辉啐了一口:“妈的,演得还挺像。”

  “戏做全套。”林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他适合弄这个。”

  “你说白癜风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林燃说,“重要的是他想动手。阿贵只是递了个台阶,让他觉得这台阶好走。”

  刀疤辉想了想,点点头。

  消息是阿贵递过去的:林燃腿伤复发,明天下午三点得去医务室复查。刘长生当班,那会儿医务室人少,护工小夏去市里领药,就剩刘长生一个人。

  对白癜风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林燃想,如果自己是白癜风,也会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医务室偏僻,神不知鬼不觉。

  多好的局。

  就看谁先踩进去。

  …………

  后天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点在林燃脑子里钉了三天。

  钉得很深,深到睡觉时都能看见那三个数字在黑暗里发着光,像倒计时牌。

  他照常吃饭,照常劳动,照常在放风时沿着操场慢跑——左腿胫骨还是有点疼,但步子稳,呼吸匀。刀疤辉跟在侧后方,小腹的伤没好利索,跑几步就龇牙咧嘴,但咬着牙跟。

  阿贵放出消息后这两天表现得很安分。

  白癜风那边什么反应,阿贵看不出来。但他看见铁锤那几个人这两天眼神不对,看林燃时像看块肉。

  当天的下午两点四十。

  医务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

  苏念晚坐在处置台前,面前摊着本药品消耗登记簿,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白大褂内侧那个暗袋里,藏着两支针剂。

  标签上印的都是“地西泮注射液”,但里头装的——一支是生理盐水,另一支也是。真正的药液昨晚就被她抽出来,倒进了水池,冲走了。

  水流打着旋儿消失时,她盯着那个黑洞看了很久。

  刘长生今天来得早。

  两点五十,他就从药房出来,在走廊里晃了晃,看见苏念晚,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笑。

  “苏医生,还没下班呢?这都到点了,赶紧撤吧,我人都来了。”

  苏念晚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换好衣服,看了一眼已经等在处置室的林燃。

  虽然计划好了,但她不想走。

  走了,这里只有刘长生一个医生。

  然后他走到处置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小林今天来复查?”他问,语气随意。

  苏念晚头也没抬:“登记的是三点。”

  “行。”刘长生说,“那你忙,我待会儿过来看看。”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念晚握着笔的手,脸色有些发白。

  三点差五分。

  林燃走进医务室。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囚服,头发也像是刚用水抿过,贴在额角。左腿走路还有点跛,但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

  苏念晚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很短。但够用了。

  “腿又疼了?”苏念晚问,声音公事公办。

  “阴天,有点酸。”林燃在处置床边坐下,撩起裤腿。

  苏念晚蹲下来,手指按了按他左腿胫骨。动作专业,但指尖有点凉。

  “骨头没事,应该是老伤。”她说,站起来,走到处置台边,“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待会儿去药房拿。”

  她说着,拿起处方笺,低头写了几笔。写完后,她把处方折好,递给林燃。

  接过时,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是心照不宣的提示。

  林燃没反应,直接起身。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走廊里,正碰上刘长生从药房出来。

  “哟,小林,这就走啦?”刘长生笑着问。

  “嗯,开了点药。”

  林燃扬了扬手里的处方。

  “给我看看。”刘长生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活血化瘀的,对,你这腿确实得养。”

  他把处方递回来,拍拍林燃肩膀:“去药房拿药吧,我在那边。”

  林燃点点头,朝药房走去。

  脚步平稳。

  但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三点整,苏念晚下班。

  药房里只有刘长生一个人。

  林燃把处方递过去,刘长生接过来看了看,转身去药柜拿药。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么。

  “小林啊,”他背对着林燃,声音从药柜那边飘过来,“你这腿伤拖得够久的,要不要打个封闭?能好得快些。”

  林燃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后背。

  那后背微微佝偻着,白大褂有点皱,肩膀的位置有块洗不掉的碘伏痕迹。

  “什么封闭?”林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