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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来了。

  真正的机会。

  但机会这玩意儿,在监狱里往往和陷阱长得一模一样。你得凑近了看,闻,甚至伸手去摸,才知道底下是路还是坑。

  “燃哥。”

  周晓阳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犹豫。他手里还捏着那只湿漉漉的破胶鞋,水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说。”林燃没睁眼。

  “刚才……放风的时候,我听几个人嘀咕。”周晓阳舔了舔嘴唇,“说你的上诉……材料递到中院了。好像是有个管教‘说漏嘴’了。”

  林燃眼皮动了一下。

  消息传得倒是快。

  看来秦墨那边消息利索,程序确实启动了。

  但管教“说漏嘴”?这种地方,没有真正的“说漏嘴”,只有故意的“放风声”。

  谁放的?为什么?

  林燃只想了一下,就明白这肯定是幕后黑手放出来的“风”。

  他现在在监狱里,一个囚犯,四周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而上诉期,特别对于林燃这么一个希冀减刑乃至翻案的囚犯来说,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这时的表现就很关键。

  任何敌人都会选择这个时候出手。

  这等于是明晃晃的叫人来对付自己了。

  “还有谁知道了?”林燃问。

  “估摸着……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周晓阳声音更低了,“白癜风那几个以前跟笑面佛的,今天好像又都出来了,放风时眼神不对劲,往咱们这边瞟了好几回。码头帮的大眼仔倒是没动静,但……北佬帮那几个,特意从咱们这边绕了两圈,想打听情况。”

  林燃睁开眼。

  光线刺目,他眯了眯,适应了一下。监舍里其他三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知道了。”他就吐出三个字。

  没下文了。

  周晓阳张了张嘴,想再问,被林燃一个眼神止住。刀疤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左手小指在昏暗里蜷了蜷。牛哥和麻杆重新摸出那半截烟屁股,又点上了,这次没避着。

  有些事,急没用。

  得等。

  等风来,等浪起,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

  风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林燃刚走出监舍楼,准备去车间上工,就在走廊拐角被堵住了。

  不是白癜风的人,也不是码头帮或北佬帮。

  是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狱警,面生,板着脸,自称是“狱侦科”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方脸,眼袋很重,看人的时候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里头没什么温度。

  “林燃?”方脸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是。”林燃站定。

  “跟我们走一趟。”方脸侧了侧身,示意方向——不是车间,是办公楼。

  “什么事?”

  “例行谈话。”方脸说得简单,“关于你最近在狱内的表现,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话说得官方,但里头那点不容置疑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周晓阳在后面下意识的想跟,被另一个狱警伸手拦住:“没叫你,回去。”

  林燃回头看了周晓阳一眼,眼神示意他别动,然后转身,跟着两个狱侦科的人走了。

  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声,一声叠一声,闷得人心头发紧。

  办公楼三层,狱侦科谈话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字迹斑驳,像褪了色的血。窗户焊着拇指粗的铁栏杆,外头是灰蒙蒙的天。

  方脸在桌子后面坐下,另一个年轻点的狱警坐在旁边,摊开记录本。

  “坐。”方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燃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垫子,硌人。

  “姓名,监区,编号。”方脸开始走流程。

  林燃一一答了。

  “最近在监区,有没有违反监规的行为?”方脸抬眼看他,眼皮还是耷拉着,但目光像两把小刮刀,“打架,斗殴,私藏违禁品,或者……参与赌博?”

  问题一个个抛出来,都是常规问话,但林燃听出了里头的指向性——重点在“赌博”。笑面佛倒台前,他在三监区搞过足球赌局,这事有部分人知道。

  “没有。”林燃答得干脆,“最近一直在专心劳动改造。”

  “是吗?”方脸翻开手里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扫了一眼,“有人反映,你前段时间在监区内组织大规模赌博活动,涉及人数众多,赌资数额较大。”

  “谁反映的?”林燃问。

  “这个你不用知道。”方脸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林燃,我们狱侦科讲究证据。没有确凿证据,不会随便找人谈话。但你也要明白,监狱里,有些事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

  话里藏着钩子。

  林燃没接茬,只是看着他。

  “听说你的上诉材料,递到中院了?”方脸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不清楚。”林燃说,“上诉是家里人在办。”

  “哦。”方脸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要注意了。上诉期间,狱内表现是重要参考。如果这个时候……被查实有严重违规行为,可能会影响上诉结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甚至可能被认定‘无悔改表现’,建议加刑。”

  话说得轻,分量却重。

  空气凝了几秒。

  年轻狱警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墨水渗开一小团。

  林燃坐在硬木椅子里,背挺得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方脸,看着那双耷拉的眼皮下藏着的东西——不是真的想查他,是在敲打,在施压。

  谁让方脸来的?

  彭振。

  只能是彭振。笑面佛死了,但彭振还在。

  林燃的上诉已经启动,他在监狱里势头不错,不仅没被弄死,反而反杀了不少想弄死他的对手。

  这架势,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小子不一样了,甚至让幕后黑手担心当年那桩“运毒案”有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彭振怕了,他得在林燃翻案之前,先给林燃套上新的枷锁,最好能直接加刑,把这颗定时炸弹的引线再埋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