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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狗皮蛇。

  那个在2000年6月12日晚上,在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把一罐“双狮地球”白粉交到他手里的小头目。那个姚永军让他“接触”、让他“取得信任”的“小头目”。

  那个他重生回来这一年多,无数次在脑子里描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

  现在……落网了?

  林燃盯着那几行字,一字一字地读,像要把每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报道写得模糊,没提具体时间,只说“近日”。没提细节,只说“联合行动”。但“狗皮蛇”这个外号,错不了。

  当年姚永军给他看的档案里,就有这个外号。

  他慢慢放下报纸,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狗皮蛇落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那条“控制下交付”的陷阱,可能找到突破口了?意味着姚永军那个“副局长”的身份,有可能被挖出来?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一次和他林燃的案子毫无关联的普通缉毒行动?

  他需要知道更多。

  需要知道狗皮蛇是在哪儿被抓的,怎么抓的,审讯说了什么,有没有牵扯出2000年6月12日那个晚上,有没有提到一个叫“林浩”的卧底,或者……一个叫“姚永军”的副局长。

  他需要联系秦墨。

  现在。

  林燃站起身,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老赵头被惊醒了,抬起眼皮:“咋了?”

  “赵叔,”林燃声音发干,“我……肚子疼,想去趟厕所。”

  老赵头皱眉,看了眼挂钟:“快去快回。这批报纸今天得整理完。”

  “知道了。”

  林燃快步走出阅览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他走到楼梯拐角,没往厕所去,而是径直朝三楼电话间的方向走。

  心脏在胸腔里撞,一声,一声,擂鼓似的。

  走到电话间门口,值班狱警还是那个年轻人,歪在藤椅里翻报纸。看见林燃,他抬了抬眼皮:“又肚子疼?”

  “报告管教,”林燃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想打个电话。家里……有点急事。”

  狱警放下报纸,打量了他几眼。林燃脸色确实不太好,额头上还有层薄汗——是刚才急出来的。

  “时间别太长。”狱警最终摆摆手,“进去吧。”

  “谢管教。”

  林燃走进电话间,反手带上门。空间窄得转不开身,话筒上那层油渍和汗渍混合的包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腻光。

  他拿起听筒,手指有点僵。拨号盘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先拨了秦墨的寻呼台号码。

  等待回电的几分钟,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放大,砸在耳膜上。

  终于,电话铃响了。

  林燃抓起听筒。

  “喂?”是秦墨的声音,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办公室。

  “我,林燃。”他声音压得很低,“有急事。”

  秦墨那边顿了顿,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背景嘈杂声小了些,像是她走到了安静处。

  “你说。”她语气严肃起来。

  “你尽快安排探监,我们见面说。”

  林燃少有的重视态度,让她也有些紧张。

  “好的,我尽快。”

  “不是尽快!最好是马上!”

  秦墨愣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下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秦墨就赶紧穿着一身裙装,来到了会见室。

  “嗨~”

  在会见室里,一身靓丽短裙,扎着马尾的秦墨还想着和之前一样,先上去搂一下林燃的脖颈,继续装情侣的模样,在监视会见的管教面前起码不露馅。

  可没想到,林燃却神情麻木的由着她抱了一下,就急切的坐在桌上。

  “我问你一个关键问题——‘狗皮蛇’是不是被抓了?”

  林燃目光灼灼,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秦墨却愣了一下,马上反问道:“那我问一个问题——谁是‘狗皮蛇’?”

  林燃有些问懵了:“就是那个小头目啊!我被陷害时,当时接头的就是他啊!你怎么不记得了?”

  “噢,不好意思。”

  秦墨连番道歉,看样子是完全不记得林燃提过这个人了。

  确实,对于他人的苦痛来说,旁观者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对林燃说恨不得生啖其肉、刻骨铭心的仇人。

  对于秦墨只是他人背景中的一个注脚。

  但考虑到这人对于林燃的重要性,秦墨也重视起来。

  她赶紧回忆起最近局里的案子,还真有起大案。

  她首先想到的是林燃的信息途径:“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看到了。”林燃说,“我要知道细节。什么时候抓的,在哪儿,审讯说了什么——所有细节。”

  “你先别急……”

  林燃不等她讲完,手用力往桌上一撑,整个脸上青筋暴起,这下声响,让旁边无聊的管教都抬起来头。

  他如此失控急躁的样子,秦墨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怎么可能不急!你们能抓到这个人,那就能牵出姚永军!就能还我清白!我怎么可能不急!”

  “我理解,但是……”

  秦墨指了指旁边凑过来询问的管教,林燃这次想起自己的处境,赶紧回头和民警表示自己没事。

  “小情侣别吵架啊!这在里面了,还不珍惜人家姑娘,再嚷嚷别会见了!”

  “领导对不起!”

  秦墨赔了一番笑脸,才把管教哄回去。

  林燃按捺情绪,仍然问着情况。

  “这个案子,我大概也听说过,最近是有个省厅督办的案子……”秦墨的话让林燃燃起了希望。

  但她声音有些迟疑:“可这案子好像是涉毒案,是禁毒大队那边负责的,我在刑侦……这个相关信息我看不到。”

  “你想想办法吧,这事对我很重要,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这案子还在侦办阶段,很多信息不能外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牵扯很广。”秦墨语速快起来,“狗皮蛇不是单独落网的,是整个网络被端。省厅牵头,多地联合,抓了十几个人。现在审讯还在进行,而且看局里的动作和布置,还在往下挖……他们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