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尖锐的集合哨声撕裂了燕山驻地的宁静。

  钢七连的兵,一群被瞬间激活的猛兽,从各个宿舍里爆冲而出。

  三分钟内,楼下集合完毕,杀气腾腾。

  高城站在队列前,吼声在楼宇间炸开。

  “五公里武装越野!全体注意,目标,刷新昨天的记录!”

  “最后三名,中午没饭吃!”

  “出发!”

  “是!”

  怒吼声整齐划一,一支铁灰色的洪流冲出营区。

  三班的队列里,少了一个人。

  不,是两个。

  宿舍楼的拐角,白铁军死死拉着一脸惶恐的许三多,眼睁睁看着大部队从眼前呼啸而过。

  “老……老白,咱们……不跟上去吗?”许三多急得快哭了,“班副会……会杀了我的……”

  “杀你之前,他得先杀了我。”

  白铁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放心,我有免死金牌。”

  三个月。

  白铁军收回目光,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走,你的训练,现在开始。”

  他没带许三多去障碍场,也没去战术训练区。

  他们来到了空旷的四百米跑道。

  “从今天起,忘记五公里。”白铁军指着跑道,“你的世界里,只有这四百米。”

  许三多满脸茫然。

  “跑两圈,走一圈,重复五次。这是你今天的跑步任务。”

  白铁军掏出那个熟悉的小本子和秒表。

  “我会记录你每一次跑圈的时间。”

  “跑……两圈……就行?”许三多还是不敢相信。

  “对,跑两圈就行。”白铁军按下了秒表,“但是,你的对手不是别人,是昨天的数据。明天,你的目标就是比今天,快一秒。听懂了吗?”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点头。

  哨声响起。

  他迈开了步子,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挪。

  动作僵硬,呼吸紊乱。

  仅仅两圈,他就撑着膝盖,肺部火烧火燎,剧烈喘息。

  白铁军面无表情地掐表,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第一组,用时三分二十一秒。休息两分钟,准备第二组。”

  ……

  整个上午的训练,就在这种诡异的节奏中度过。

  大部队在战术场上吼声震天、泥浆翻滚。

  许三多则在白铁军的指导下,进行着一系列“幼儿园级别”的训练。

  单杠区。

  “不要你拉上去,吊着就行。”

  许三多跳起来抓住单杠,身体挂在上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啪。”

  十三秒。

  他摔了下来。

  白铁军在本子上写下:“单杠悬垂,13秒。今日目标:14秒。”

  核心力量区。

  “平板支撑,能撑多久撑多久。”

  许三多的身体抖动得不成样子,二十秒不到,腰就塌了下去。

  白铁军记录:“平板支撑,19秒。今日目标:20秒。”

  他把本子摊在许三多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看见没?这些,就是你。”

  “它们不会骗人,不会嘲笑你,只是记录你的起点。”

  “你要做的,就是每天,把这些数字,改写一遍!”

  许三多呆呆地看着那些数字,心脏第一次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

  他,变成了一堆数据。

  变强,似乎也变成了一件……只需要和数据战斗的,简单的事情。

  午饭时间。

  食堂里,三班的餐桌气氛冷到了冰点。

  甘小宁端着餐盘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老白,你俩现在可是名人了。全连都在传,说你在三班开了个幼儿园,你就是园长。”

  话音刚落。

  伍六一端着餐盘,重重地从旁边走过,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根本没看他们。

  那股子嫌弃,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史今默默地把自己餐盘里的两个鸡腿,夹到了许三多的碗里,又给白铁军夹了一个。

  他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老白,这样……真的行吗?”

  “班长,放心。”白铁军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等三多出师了,我让他给你表演个单杠卷腹三百个,吓死他们!”

  史今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信白铁军。

  可他更怕白铁军把自己给玩脱了。

  下午。

  白铁军没有再进行体能训练。

  他从军械库里,领出了一支八一杠,还有一块黑布。

  “下午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把黑布蒙在了许三多的眼睛上。

  “拆了它,再装上。”

  许三多瞬间慌了。

  “我……我看不见……”

  “你的手,就是你的眼睛。”白铁军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感受每个零件的形状,每处卡榫的纹路,记住它。开始!”

  “哗啦……当啷……”

  零件散落一地。

  许三多摸索着,双手颤抖,半天找不到一个正确的零件。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浸湿了黑布。

  “我……我做不到……”他带着哭腔。

  “那就背。”白铁军的声音精准而锋利,“《步兵武器操作手册》,第三章,第二节,八一式自动**分解结合流程。第一步是什么?”

  “……取下弹匣。”许三多下意识地回答。

  “第二步。”

  “……拉开枪机,检查膛内有无子弹。”

  “继续!”

  一个下午,许三多就在这种机械的问答和笨拙的摸索中度过。

  而白铁军,一边指导他,一边也在飞速地思考。

  【教学相长】这个技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教导许三多,迫使他必须将每一个滚瓜烂熟的动作,拆解成最原始、最基础的单元。

  这个过程,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对每个战术动作的理解,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微观层面。

  【叮!】

  【教学相长技能发动,宿主对‘**原理’的理解加深,‘枪感天赋(初级)’熟练度 0.1%!】

  【宿主对‘人体肌肉发力技巧’的理解加深,‘宗师级格斗术’熟练度 0.05%!】

  白铁军的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这波,血赚!

  ……

  傍晚。

  夕阳将整个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

  三班的兵结束了一整天的战术扑倒训练,个个满身泥污,被伍六一吼着去清洗武器。

  伍六一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后面,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路过四百米跑道旁的空地时,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他又看到了那两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许三多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眼睛上蒙着那块黑布。

  他的面前,是一堆拆解开的八一杠零件。

  他的手,在零件堆里摸索。

  动作依旧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但他没有再慌乱,没有再颤抖。

  他的手指有了自己的意志,准确地找到了机匣,然后是枪机,然后是复进簧……

  他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韵律。

  缓慢,专注,且沉稳。

  白铁军就坐在他对面,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神情严肃。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那画面,安静得不属于这个充满嘶吼和汗臭的钢七连。

  伍六一站在原地,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不懂。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过家家”一样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这能上战场杀敌?

  这能在演习里拿名次?

  胡闹!笑话!

  他朝着地上,重重地“呸”了一口。

  “**!”

  伍六一低声骂了一句,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军械库走去。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那紧锁的眉头里,除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还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

  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