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影的动作很专业,始终贴着沙丘的阴影线移动,每一次停顿和前进都利用地形将自身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全靠马驰那猎人般的直觉,他对环境里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特别敏感,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老A的人。”伍六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抑着两种情绪。

  一种是猎物见到猎枪的兴奋。

  另一种,是被袁朗那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的愤怒。

  说好了不干预,结果还是派了狼群过来,要驱赶他们这群刚被剃光毛的羊。

  “他们想干什么?”技术兵张灿的声音发紧,有些紧张。

  “观察,袭扰,从精神上拖垮我们。”白铁军盯着那两个移动的黑点,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不会下死手,但会在你最渴、最饿、最绝望的时候冒出来,专门恶心你。”

  “比如,毁了我们的陷阱,或者在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水源里撒泡尿。”

  “我操!”赵磊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帮孙子也太损了!”

  “闭嘴。”白铁军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躁动都停了。

  “他们有夜视装备,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在黑夜里点篝火。所有人,进入深度潜伏,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跟沙子做伴。”

  所有人都将呼吸放到了最缓,身体紧贴着冰凉的沙地,恨不得把自己按进地里去。

  【完美级潜伏伪装】能力发动,白铁军调整心跳和呼吸,整个人和周围的风沙岩石几乎没了分别。

  那两名老A的侦察兵,越来越近了。

  他们保持着标准的交替掩护队形,脚步轻得像猫,在沙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在距离陷阱区还有五十米的位置,两人停了下来。

  其中一人举起单筒夜视望远镜,仔细扫视着这片区域。

  白铁军的心跳依旧平稳,但注意力已经提到了极限。

  他知道,对方在做最后的安全确认。

  几分钟后,那名侦察兵放下了望远镜,对同伴比划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两个人影随即像滑行的蛇,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白铁军他们布置的陷阱。

  来了!

  白铁军的双眼收紧,将月光下的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他看见,那两名侦察兵熟练地避开了几个伪装得略显粗糙的套索,径直走向最深处,由马驰亲手布置的一个陷阱。

  其中一人蹲下,借着同伴的掩护,抽出了工兵匕,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光,准备去割断那根救命的伞绳。

  “营长,干吧!再不动手,今晚的肉汤就没了!”伍六一的手臂肌肉已经绷得像石头。

  “别急。”白铁军的声音平稳的让人心慌,“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他不是在等。

  他是在计算。

  【初级战术推演精通】启动,他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沙盘。两个红点代表敌人,十二个蓝点代表自己,距离、风速、沙地硬度、双方的体力……所有数据都在高速计算。

  对方太自信了。

  这种顶尖特种部队的自信,让他们坚信自己是黑夜的主宰,而这群被剥夺了装备的师侦营“技术宅”,只是待宰的羔羊。

  这种自信,就是他们最致命的破绽。

  那名正在破坏陷阱的老A队员,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察觉到了某种被窥视的感觉,警惕地抬起头。

  他的同伴也立刻端平了武器,身体紧绷,摆出了标准的警戒姿态。

  晚了。

  就在他们心神动摇的一刹那,白铁军吐出了两个字。

  “动手!”

  命令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波。

  潜伏的沙地里,两道黑影暴起!

  伍六一和马驰,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没有助跑,直接以匪夷所思的爆发力扑了出去!

  t速度快到让那两名老A队员的神经反应都慢了半拍。

  负责警戒的那名队员刚想移动枪口,马驰已经撞进了他的视野。

  马驰没有去夺枪,他的目标是人。

  他身体一矮,整个肩膀如同攻城锤,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发出一声闷响。那名老A队员被这股巨力撞得倒飞出去,手里的步枪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另一边,伍六一的动作更为凶悍。

  他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无视对方亮出的匕首,直接将那名蹲着的队员整个扑倒在地!

  两人在沙地上剧烈翻滚,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拳、肘、膝的猛烈撞击。

  “上!”

  白铁军的命令下达。

  剩下的队员们饿狼般一拥而上。

  这是一场最原始的撕咬,是饥饿与尊严的宣泄。

  老A队员的格斗能力极强,即便是在被偷袭的绝对劣势下,依然凭借精湛的技巧放倒了两名队员。

  可他们面对的,是十二个已经饿疯了,憋着一肚子邪火的师侦营精锐!

  更何况,这群饿狼里,还藏着一个拥有【宗师级格斗术】的怪物。

  白铁军没有第一时间冲入战团,他的身形在混战的阴影中一闪,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那个被马驰撞飞的侦察兵身后。

  那名侦察兵刚摆脱马驰的纠缠,挣扎着想去够地上的枪,脖颈后方就感觉到一股凉意。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不粗,力气却大得让他动弹不得,感觉自己的颈骨随时都会断掉。

  “别动。”白铁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不然,我不保证你的脖子,还能不能支撑你的脑袋。”

  这名老A的精英,彻底放弃了抵抗。

  主心骨一倒,另一边的战斗也宣告结束。

  伍六一凭借着野兽般的蛮力,用膝盖死死顶住对手的喉咙,结束了战斗。

  整个过程,从发动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白铁军松开手,那名侦察兵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绑了。”

  白铁军言简意赅。

  队员们立刻用缴获的伞绳,将两位“客人”捆得像两个结实的粽子。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这两个“猎人”的脸。

  很年轻,满脸油彩也盖不住那份震惊与屈辱。

  “你们……”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白铁军走到他面前蹲下,从他身上解下单筒夜视仪,又拿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抛了抛。

  “一个常识。”白铁军笑呵呵地看着他。

  “在这么黑的晚上,一块打磨过的镜片,在某个角度下,反光会比天上的星星还扎眼。”

  那名队员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刚才观察时,月光的确有那么一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晃过了他的镜片。

  零点一秒都不到的疏忽。

  他根本没有在意。

  可就是这零点一秒,让他们从高高在上的猎人,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现在,轮到我问了。”白铁军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你们的观察哨在哪儿?一共来了几只‘狼’?”

  那名队员把头扭向一边,紧紧闭上了嘴。

  “硬骨头?我喜欢。”白铁军也不生气。

  他站起身,对伍六一喊道:“老伍,扒装备!让咱们也鸟枪换炮!还有,去看看陷阱,我们的‘晚餐’上钩了没有!”

  伍六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开始搜刮。

  两支步枪,没有实弹,但足够吓唬野兽。两个夜视仪,宝贝!一把匕首,还有一个装满了水的军用水壶!

  当伍六一从其中一人的口袋里,掏出几块用防水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时,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营长!发财了!!”伍六一高高举起饼干,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是同时,去检查陷阱的孙鹏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拼命蹬腿的沙鼠。

  “营长!有肉!有肉吃了!”

  食物!武器!水!

  一场成功的反猎杀,让他们瞬间从一无所有的难民,变成了装备精良的猎人!

  队伍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欢呼。

  白铁军看着士气瞬间燃爆的队员们,又看了看那两个一脸死灰的俘虏,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走到两名俘虏面前,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到他们嘴边。

  “来,别客气。远来是客,吃了好上路。”

  那两名老A队员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他们知道,自己栽了。

  栽得窝囊,栽得心服口服。

  几十公里外,伪装指挥车内。

  袁朗看着屏幕上那两个代表己方单位的信号光点,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变成了代表失联的灰色,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齐桓更是“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无法相信。

  “头儿……‘饿狼’小组,信号中断了。”

  袁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放在桌上。

  他脸上竟慢慢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他轻声说。

  “这群羊,开始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