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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血池地狱(上)

  昏迷不醒的大胆哥,被两个好心的游客一左一右架着,走到了水族馆的门口。

  “呃……水……”

  大胆哥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眼皮子费劲地抬开了一条缝。

  刚才被狐狸新娘那回眸一笑给吓抽过去之后,他现在的脑瓜子还嗡嗡的,像是里面装了一百只苍蝇在开会。

  手机镜头依然顽强地挂在他胸口,直播间的水友们见状纷纷发来慰问。

  【主播醒了?刚才那一晕,节目效果拉满啊。】

  【大胆哥:我没晕,我只是在战术性休克。】

  【快进去,听说里面是水族馆,肯定很治愈。】

  “醒了?醒了就好,前面就是水族馆了。”

  架着他的大哥也是个热心肠,虽然自己腿肚子也在转筋,但还是没把这个只会吹牛的主播给扔下。

  “水族馆……好……我要看鱼……鱼最可爱了……”

  大胆哥此时的智商大概退化到了幼儿园水平,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海底总动员里那种色彩斑斓,大眼睛萌萌哒的小丑鱼。

  当他真正踏入水族馆大门的那一刻,他那美好的童话幻想被打破了。

  入眼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原本清澈蔚蓝的海水,在红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就像是……就像是无数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池地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这特么是水族馆?这是屠宰场吧。】

  【这红光打得,我感觉我屏幕都在滴血。】

  【前方高能预警,我有深海恐惧症,我想退出去。】

  “这……这就是水族馆?”

  一个游客牙齿打颤,紧紧抓着栏杆。

  “为什么我感觉好像走进了屠宰场的下水道里面?”

  “别瞎说,屠宰场哪有这么渗人,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澡堂子。”

  大胆哥在这个时候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片正在翻涌的血水。

  这个地方哪里有什么鱼?这很明显就是用来浸泡尸体的福尔马林池子吧?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想要退出去的时候。

  “哗啦……”

  在那片猩红的水域中央,一道漆黑色的背鳍从水面升起。

  那背鳍高耸如刀,在红光的的映照之下,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

  它移动的速度十分缓慢,没有激起一点多余的浪花,一点一点地朝着岸边的方向靠近过来。

  【这背鳍……是大白鲨?】

  【看着像虎鲸啊!但是这氛围怎么搞得像异形出场?】

  【妈妈问我为什么躲在被窝里看直播。】

  【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我只是隔着屏幕看都觉得快要窒息了。】

  监控室里,陈凡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

  “不错,大黑这出场造型,很有大白鲨那种压迫感,不愧是文化鱼。”

  林园长在旁边看得直擦汗:“陈老师,这会不会太吓人了?这灯光打得,连我都觉得水里是不是真有血。”

  “你放心吧,这些全部都是利用光影制造出来的魔术效果而已,”陈凡非常淡定地回答道,“我们这样做其实是在帮助游客锻炼胆量,顺便也让他们接受一下高雅艺术的熏陶,”

  “高雅艺术?”

  林园长一脸懵逼。

  还没等他想明白,水族馆里的画风变得诡异起来了。

  那道黑色的背鳍在距离观景玻璃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头颅,从水底浮了出了。

  大黑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在红光的渲染下,看起来幽深且空洞。

  几十号游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头深海巨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低沉的男低音,通过水下的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

  “Sein oder Nichtsein, das ist hier die Frage.”

  这是一句标准的德语。

  大黑发出的声音经过系统的混响处理之后,听起来就好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审判之音。

  在场的游客们哪里能够听得懂德语?

  在现场恐怖的氛围下,人类的脑补能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它……它在说什么?”

  大胆哥哆嗦着身体向旁边的眼镜男问道。

  眼镜男是个二把刀,在这个时候也是被吓得脸色惨白,他结结巴巴地翻译说道:“听……听起来好像是某种奇怪的咒语……或者……或者是在进行什么宣判……”

  “宣判?”大胆哥腿一软,“难道是在宣判我们的死刑吗?”

  直播间里却有一些高学历的水友听出了端倪。

  【???】

  【等等,这好像是德语?】

  【这是哈姆雷特经典的生存还是毁灭啊。】

  【卧槽,这鱼在背莎士比亚?真的假的?】

  【前面的别扯了,哪有鱼会背书的,这就是魔鬼的低语。】

  还没有等在场的游客们完全消化理解完这句话,大黑的身体微微向下沉了沉,当它再次向上浮起来的时候,它换成了另外一种语言。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这一次是英语,这句经典台词,大部分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听过。

  但在这个血池地狱般的场景里,从一头体长好几米的虎鲸嘴里说出来,意思就完全变了味。

  大胆哥看着大黑那张微微张开,露出森森白牙的大嘴,脑子里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你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活了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我想活……”

  大胆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玻璃墙里的大黑举起了双手。

  “鲸鱼爷爷,我不想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房贷没还完,肉也是酸的,不好吃啊。”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周围那些心理防线早就崩溃的游客,也纷纷效仿。

  “我有罪,我不该随地吐痰。”

  “我也有罪,我上次坐公交车没给老奶奶让座。”

  “呜呜呜,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藏私房钱了。”

  【笑死我了,大型社死现场。】

  【人家鱼在跟你探讨哲学,你在跟人家忏悔私房钱?】

  【大胆哥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那是英语课文啊大哥。】

  【这虎鲸:我只是个文化人,你们为什么要跪我?】

  【全网第一跪,大胆哥这膝盖也太软了。】

  【这动物园太离谱了,把游客逼疯了都。】

  大家虽然听不懂大黑在背什么,但那种压迫感,让他们觉得自己如果不交代点什么,下一秒就会被拖进这血水里喂鱼。

  大黑悬浮在水中,看着外面那群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两脚兽,眼中闪过困惑。

  它只是在复习昨天陈凡给它放的哈姆雷特选段啊。

  这是它最近最喜欢的篇章,特别是那种纠结,痛苦的调调,太符合它这种被囚禁的诗人的心境了。

  但这群观众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都要跪下来?

  难道是被本大爷我深沉的嗓音和高超的语言天赋所深深折服了,所以才会行这种五体投地的大礼吗?

  想到这里,大黑有些得意。

  看来,艺术果然是跨越物种的。

  既然观众这么热情,那就再给他们来一段高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