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已经有了喧闹声。

  与楼下专业肃穆的氛围比起来,里头热闹更像虚假繁荣。

  林司音听了几句,都是恭维假客套,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在林司音看来是自己融入不了的。

  她又开始浑身不适。

  “没事音音,有我在,顾欣然她们敢造次,我就杀个片甲不留。”

  于晓伸手做了个斩杀的动作。

  林司音笑起来。

  “晓晓,我没关系的,大过年的不要满嘴打打杀杀的,不吉利。”

  ”瞧我这张破嘴,”

  于晓一拍自己的大嘴巴。

  “不能破财。”

  “哎呦,这又是谁来啦!”

  两人一道进去,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来。

  有好奇也有评估。

  是一种赤裸裸全方位的衡量。

  她们的同学聚会也办了好几年了,到如今还能坚持参加的,无非是这个小圈子里,还有各自可以利用的人脉和交换价值。

  都是个顶个的人精。

  林司音忽然有些明白,于晓给自己精心打扮的良苦用心。

  至少,她从这些已经不记得长相的老同学眼睛里读出了,自己在他们那儿的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林司音吧?”

  端着红酒的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框架眼镜,率先认出来站起身,殷勤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来来来,快坐快坐。”

  “秦天明,你倒是挺会抢占先机,把大美女留在自己身边,几个意思啊?”

  别的男同学看出他的意图,当即出言调侃。

  “咱们班原来还出了这么一颗耀眼的明珠啊,当年真是眼拙。”

  于晓对自己的大改造确实大获成功,整个饭桌上的男同学,或多或少都向她投来带着好感的惊艳目光。

  林司音还从来没有收获过,这么多异性的赞赏和好感,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更加拘谨。

  “你们别闹她,我们音音是个很内敛的人。”

  于晓充当护花使者,拉着林司音远离这帮蜜蜂苍蝇,找了个相对单独的位置坐下。

  “林司音,你喜欢吃什么,这个东星斑你尝尝看,味道不错的。”

  她刚落座就有人专门把圆盘转到她面前,让她试菜。

  饮料也有人给她提前倒好,一时之间三四男人在她面前献殷情,搞得林司音有些难堪。

  “艾艾艾,该上哪儿上哪儿,”

  于晓拎起筷子就开始赶人。

  “要吃什么我们自己来,用你们太监似的伺候?”

  “于晓你说话这么难听呢?”

  几人纷纷不满起来,但也不敢真的撕破脸,只能用半开玩笑的语气。

  “滚回去,要不然还有更难听的话。”

  于晓竖起筷子在实木桌上狠狠一戳,清脆”啪”一声。

  这劲道可不小,听着有些吓人。

  所有人都鸟兽散。

  得罪不起这位横的主儿。

  当年,于晓在班里跟顾欣然扯过头发的狠辣,慢慢在所有人脑海里清晰。

  她还是没变,一直疯疯癫癫的。

  尤其是遇到林司音的事。

  “林司音,好久不见啊。”

  顾欣然的目光落过来。

  林司音这才注意到,她们就坐在顾欣然对面。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光彩照人。

  她把长发梳成马尾,眉眼精致,身上是香奈儿的黑色套装,带着她当年做班长加校花的骄傲。

  林司音在她面前,始终像个对照组。

  就是为了衬托她的光鲜亮丽。

  这是顾欣然的常态。

  但对于林司音而言,她要花好几个小时。

  林司音本能有些不自然。

  “你好,班长。”

  林司音想了想还是称呼她为班长。

  她记得顾欣然很在意这些虚名,她也不介意成全。

  “这么多年,你在景陵发展得怎么样了?”

  顾欣然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刻薄。

  果然,于晓说得没错。

  她们这些社会精英人士,主要还是看你的社会地位和挣钱能力。

  这是基本操作。

  可是林司音很不喜欢。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

  这是在赤裸裸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她一直教育学生,要尊重所有人。

  结果她的同学却是这样的三观。

  穿得再好打扮再好,在这群人眼里也不过是拙劣镶金边。

  今天这场聚会,注定是顾欣然单方面羞辱她的狩猎场。

  她忽然想到谢知遥。

  或许她该学学他的波澜不惊,处事不变的态度。

  外面的大风大浪与她何干,专注自己就好。

  只要她认为自己不丢人就行,何必管顾欣然怎么看。

  “我在育才小学,做数学老师。”

  林司音抬起头,目光沉静似水,不卑不亢,认真盯着顾欣然。

  顾欣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司音。

  以前的林司音都不敢正眼看她,那是一种极度的自卑。

  顾欣然的解读是自惭形秽。

  可今天的林司音完全不一样了,不仅形象上华丽变身,就连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还是在行舟回来之后的首次聚会上。

  顾欣然暗中握紧了手指。

  上学的时候,她就讨厌林司音。

  讨厌她一边唯唯诺诺示弱,一边暗中不断收着行舟的好意吊着,还挑唆于晓这样没脑子的女人来找自己麻烦。

  “小学老师啊,嗯,是个伟大的职业。不过也挺辛苦吧。

  欣然,我听说景陵小学的老师,一年到头,还没你家保姆的工资高吧?”

  顾欣然的跟班何曼端着酒杯状似无意笑一声,跟身边的几个人讨论起来。

  其余人心领神会马上接话。

  “可不是嘛,现在什么人都能考个教师编制了,林司音,你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学校,也没想着努努力晋升啊,圈子太小了哦。”

  顾欣然道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林司音读得出,这是深深的不屑轻视。

  她是故意的。

  就像上学时一样,不明原因地对自己的贬低。

  那个时候她只顾埋头读书考证考编制。

  等后来接触了一些心理学,迟钝的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属于霸凌。

  语言上的霸凌和精神孤立。

  只是林司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顾欣然依旧没长进,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你!”

  于晓又冲动了,站起身撸起袖子想干一架。

  林司音扯住她让人坐下。

  十年前是于晓替她出的头,十年后,她应该自己面对。

  她豁得站起身。

  顾欣然的小团体坐着盯着她。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