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音听到大门的密码锁,已经有了输入密码的动静。

  她的神经一下绷紧。

  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是陈默吗?

  想到陈默三番五次的骚扰,林司音心有余悸。

  她听着那密码锁快要解开的声响,像道催命符。

  来不及多思考对策,她关上电视机,又关上客厅的灯,让一切处于黑暗里。

  这样,她说不定还能有几分胜算。

  她在黑暗里别无选择,只能抓起那把,谢知遥用过的长柄雨伞,作为自我保护的工具。

  门还是吱呀一声开了。

  客厅墙上的钟,时针分针指向八点整。

  春晚开始了。

  门外的鞭炮声烟花声奚落。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林司音站在厚重的窗帘后浑身发抖。

  她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对方的呼吸声,已经到了她所处位置的范围内。

  林司音的眼皮都在抖。

  她在心中默念,等对方再靠近一些,她就先发制人,狠狠击打在他身上,趁乱跑出去再报警。

  她屏住呼吸。

  那道人影,已经伸出手要撩开她面前的窗帘,她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林司音压下心中的恐惧,攥着伞柄猛地从厚重窗帘里冲出来。

  孤注一掷的长伞,带着风朝着对方的肩膀重重挥去!

  手腕刚挥到半空,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扣住。

  “是我。”

  他的声音,此时在林司音的耳朵里简直是天籁。

  林司音鼻头一酸,扔掉手里的武器,扑进谢知遥的怀里。

  “谢知遥……”

  她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嗯。”

  谢知遥柔声回应着。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林司音语无伦次哽咽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黑暗里,谢知遥垂眸捧起她正哭的伤心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滚烫泪水。

  “我永远都在。”

  他的话给不安又孤独的林司音吃了一颗定心丸。

  谢知遥拉着林司音重新打开灯,又打开暖气,带着林司音在餐桌前坐好。

  林司音这才发现,谢知遥不仅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堆食材。

  看来他又要大显身手了。

  “你先看会电视。我很快就好。”

  又是他独自走进厨房,缓缓关上门,完全不让林司音插手。

  林司音看着春晚的第一个语言类节目,第一次笑出了声。

  ……

  谢知遥做饭的速度跟他解题的速度一样,十分高效。

  林司音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还都是符合她们景陵年夜饭习惯的特色菜,十分惊讶。

  清炒水芹,如意菜,鱼丸三鲜汤,面筋塞肉,酱汁爆鱼等等,甚至准备了八宝饭。

  “你又私下做了功课?”

  这么地道的菜色,也只有本地人才这么清楚。

  他最后又端上来一道,竟然是一盘馄饨。

  “这个可能就不正宗了,我听说,景陵过年都是中午吃馄饨的,现在都过了晚上八点了。”

  他又给林司音准备了一碗料汁放在手边,边坐下边给林司音倒了小半杯乳白的椰子汁。

  “你尝尝?”

  看着这馄饨的成色,林司音总觉得跟外面会卖的现成的不大一样。

  但是她们本地也有当天现做出售的,不稀奇。

  她夹起一个,放在料汁碗里浸润一下,入口的酸,混着新鲜剁碎的青菜肉糜香菇的三种滋味,她觉得莫名熟悉。

  她顿住身形,咽下去之后,又急忙再吃一口。

  整个人有些恍惚,抬眼望着谢知遥。

  “这个馄饨……”

  她低下头红了眼眶,眼泪掉在碗里,就混着汤水,一起带着馄饨,再吃进嘴里。

  这是她母亲金凤做的。

  她一口就能吃出来。

  她能体会到的母亲金凤带给她最多的爱,全部都浓缩在这碗馄饨里。

  “你去找我妈了?”

  她抬头吸吸鼻子,伸手用手腕擦了擦眼泪。

  “嗯。”

  谢知遥语气淡淡的,这件事在他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在林司音心里重千斤。

  “她过得好吗?

  林卫军还为难她吗?”

  林司音心底有些悲哀。

  如今她要了解母亲的消息,还得通过谢知遥这个外人。

  自从她跟林家彻底决裂之后,她跟母亲也完全失去了联系。

  “林司音,我觉得,你现在首要考虑的应该是你自己。”

  谢知遥认真看着她,不像是建议倒有几分命令。

  “她是我的母亲,我不应该也为她考虑吗?”

  林司音有些不满起来。

  金凤同样是受害者,如今她自己已经脱离了林家的掌控。

  作为女儿,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帮助生养自己的可怜母亲。

  谢知遥没有多跟她争辩,只是语气平静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在岸上会游泳的人,不会轻易去救那些,挣扎剧烈的溺水者吗?”

  什么意思?

  林司音一脸疑惑看着谢知遥。

  他到底想说什么?

  见林司音不回应只是看着自己,谢知遥缓缓继续开口说着。

  “因为等你下水,她们的本能会把你拖入更深,直到一起溺死在水里。”

  林司音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谢知遥。

  她听懂了。

  但她不赞同,她只觉得谢知遥这种旁观者清的态度很冰冷。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人性。

  “谢知遥,可能你在国外多年,不理解这种割舍不掉的血脉亲情吧。”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奔着谢知遥的痛处去。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从小跟我的母亲相依为命,没有她的默默支持,就没有我的今天。”

  林司音每次在家里受到不公平待遇,都是母亲金凤偷偷来看她。

  林卫军惩罚她不能吃饭,金凤就会半夜偷偷塞给她鸡蛋包子填饱肚子。

  高中住校,金凤每一周都会坐很久的公交车给她大包小包送东西,临走塞两百块钱给她。

  林司音知道这个钱是金凤背着林卫军藏起来的,只为了给女儿改善生活。

  她的读书生涯,就是在金凤这样东躲西藏,磕磕绊绊走钢丝一样的暗中关怀里,奇迹般完成的。

  她不能不管母亲的死活。

  “好,我知道了。”

  谢知遥看着她眼中闪着动情的泪光,伸手递过纸巾。

  林司音接过低头擦擦眼泪。

  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过分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去戳谢知遥的痛处。

  她不应该把自己的痛加注在谢知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