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谦一脑门子汗。

  他虽然是有心,特意讨好这位谢教授。

  可他尚存的良心和道德,在心底大声呐喊,不能这样做!

  他展开比哭还难看的笑,默默从这张烫人的椅子上站起身。

  “呵呵,谢老师,我想起来研究所还有几个模型没完善好,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您了。”

  “诶!”

  谢知遥心生不快,刚要拉住路谦给自己出完主意再走,路谦卯足百米冲刺的劲儿冲出去,谢知遥根本拉不住。

  谢知遥郁闷仰头,单手握拳敲打着额头。

  他已经很少像现在这样苦恼了。

  走进林司音的心,比解开哥德巴赫猜想还难。

  弄得他抓耳挠腮。

  他在屋子里一圈一圈踱步,最后停下脚步,下定决心给林司音发出消息。

  两个人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样僵在这里吧?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的手悬停在输入键盘,抿唇蹙眉歪头又迟疑一下,最终叹口气,立刻按下发送。

  焦急盯着屏幕,看那边的反馈。

  反馈非常及时。

  是个大大的鲜红感叹号。

  带上小字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知遥的心凉了。

  他猛拍一下自己的额头,无比懊悔自己那日酒后的莽撞。

  他上网搜了一下。

  林司音还是做得彻底。

  先拉黑,再把他删除。

  就这么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吗?

  谢知遥又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步两圈。

  今天是周末,教学楼基本是空的。

  只有谢知遥一个人在自己办公室待着。

  谢知遥虽然租了房,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冰冷的数据模型反而是他最好的慰藉。

  走廊里只有一个同事回来拿点东西,看到平日里万分淡定的谢知遥今天居然站起身,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撞,忍不住凑上去。

  “谢教授,遇到什么世纪难题了?”

  谢知遥想起对方也是有家室的,急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询问。

  “谷老师,你跟你爱人当初恋爱的时候,她有生气拉黑过你吗?”

  谷老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有啊,次数不少嘞,我们这样的理工科钢铁直男,最容易惹女士生气,怎么,谢教授有女朋友了?”

  “快了。”

  “哦~”

  看着谢知遥一脸真诚,谷老师立刻懂了。

  “你把人惹恼了是吧?”

  “你认识她朋友吗?把人约出来道个歉嘛,再买个小礼物哄哄。不少块肉的。男人,大气一点。”

  谷老师也是没想到,他还能学着追女孩,终于接地气了些。

  乱了阵脚的谢知遥这才想起,他还有于晓这个助力,立刻给对方打去电话。

  于晓在家躺着,百无聊赖敷面膜,看见谢知遥的电话,想了一会,才接起来。

  “喂,”

  她准备拿出高姿态,彻底拒绝谢知遥的请求:追她的好闺蜜音音。

  之所以还没删了对方,是考虑到,她们还欠着那十八万八的外债,虽然谢知遥没说,但是既然要彻底一刀两断了,这钱就必须赶紧还。

  也是这个原因,于晓准备踏踏实实考个殡仪馆的编制。

  她打听过了,一年到手十八万。

  “我跟你说谢知遥,以后咱们还是别来往了,音音说了,你的感情对她来说是负担。“

  不论什么事,于晓一定无条件站在林司音这边。

  “你放心,你那十八万八,我一定还给你,一年,给我一年就行,绝不赖账。”

  于晓说话掷地有声。

  她向来是个做事干脆的人,更好强,做事做人一定敞亮干净。

  她一口气说完,以为谢知遥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那头的谢知遥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语气平常。

  “于晓姐,”

  他说话还是那么温润,从容端方,不急不缓。

  “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礼物?什么礼物?”

  于晓下意识走出去打开门低头四下里寻找,空空如也。

  “黑色背心。”

  谢知遥温和笑起来,这笑在于晓耳朵里听来,带着几分千年狐狸的算计。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深秋的天气,那个健身房保安非要穿那么少,在她面前晃荡了。

  美男计?

  她不气反笑,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

  “没有,你误会陈序了。”

  “只是我单方面觉得,你应该需要。”

  于晓也想有谢知遥这么厚的脸皮。

  为了追心上人,把自己的朋友给称斤两卖了,骨头渣渣都不剩。

  想来那个小保安,还跟在他身后傻傻数钱呢。

  怪不得她总从对方身上看到股子憨傻劲。

  块儿大的,确实脑子不聪明。

  不过不要紧,她脑子够用就行。

  她马上清清嗓子,回复谢知遥。

  “音音不在我这,她被家里一个电话叫回去了,说是母亲生病了。

  地址我发给你。不过你最好别冒然上门打扰她,我们景陵城市小,传了风言风语也能杀人的。”

  “好。”

  “哎呀算了,一起去。”

  .................

  林司音从出租车上慌张跑下来。

  小区门口坐着一圈正晒太阳的“老年情报组”,集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慢下脚步,躲避那些直勾勾让人浑身不适的目光,一路直冲自家那栋。

  八楼。

  阴森森的铁门。

  这是父亲林卫军要求特意加固的,面上说是为了家里女眷安全,实际是为多占些公共空间。

  这么多年来,林司音始终觉得这道铁门是囚禁她和母亲的枷锁。

  不接触外界。

  好安心在林家做个听话的傀儡和吸血包。

  她现在还愿意回来,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放心不下母亲金凤。

  她按下门铃,里头是弟弟林耀宗不耐烦的嗓门。

  “谁啊?”

  林司音不想理会,快速按门铃。

  门很快开了。

  “妈呢?”

  一头黄毛的林耀宗上下打量她,不屑一记白眼。

  “要死啊你林司音,现在才回来。”

  说罢,他趿拉拖鞋一摇三晃走进去。

  林司音很心焦。

  母亲金凤常年操劳积劳成疾,林司音多次劝她去医院,她却总推脱说自己没有医保,享受不到政策优惠,看病费钱,自己这些都是小病没必要去医院。

  只有林司音知道,母亲不是不交,而是她这么多年打零工的钱,都被父亲林卫军拿走。

  林卫军如今也退休了,早年靠着好单位吃大锅饭。

  即便早早下岗,靠着吸血妻子,自己交满二十五年,如今过上好日子,享上国家的福,退休金每月至少五千。

  她看着母亲日益凋零枯槁,心疼又无奈。

  后来嫁入陈家,她总是半夜惊醒。

  她的噩梦是在提醒:自己未来的几十年也会变成母亲那样,被一个人,一个家庭彻底吃干抹净。

  林卫军见到林司音回来,慢慢掀起眼皮。

  他正端坐在客厅茶几前下象棋,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朝她咧嘴一笑。

  “音音,你回来啦?”

  林司音差点脚一软。

  “陈默?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