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个老男人。

  谢明礼郁闷得又自斟了一大杯喝下肚,长吁短叹。

  他本来很高兴谢知遥的归来。

  毕竟谢知遥是他们家族内智商最高的一个,也绝对是将来最有出息的一个。

  国安的局长李岳川招纳贤才的电话都打到他这来了,谢明礼还挺高兴。

  他听说谢知遥来了景陵兴奋得一夜没睡,特意巴巴跑来跟这个小弟弟搞好关系。

  结果呢?

  热脸贴冷**。

  张局长是个人精,也喜欢揣测上意。

  他意识到这位谢书记此时心情低落。

  自然要表表忠心。

  “秦校长,我看咱们这个合作项目还是算了吧,

  或者给我几天时间,我再换个带队老师。

  毕竟林老师自己也说了,水平有限。

  我们再回去集中选拔一批优秀的教师队伍供你们高校选择。”

  秦润齐一听这刚刚定好的事还能闹幺蛾子,当即冷汗又下来了。

  “张局,我看你们奥数竞赛林老师带队都很多年了,对孩子们的情况最了解,就不要换来换去了嘛。”

  开玩笑,换人了,小谢教授那里怎么交代?

  “哎呀,总要有新鲜血液加入的嘛,秦校长你太保守啦。”

  听这两老头一左一右在自己两个耳朵边扯皮,谢明礼“彭”一声放下酒杯。

  两人当即闭上嘴,等着谢明礼裁夺。

  谢明礼明白这事还得他拍板。

  “林老师一看就是很负责的好老师,张局长再选拔就没必要了吧,”

  谢明礼刚才还温和的眸子此刻正犀利刺向张其峰。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张局长缩缩脖子,眼神闪躲。

  “还有,”

  他彻底朝向张其峰一脸严肃。

  “以后咱们景陵的领导队伍里,不要再搞这些酒桌文化,这些在一线岗位工作的同志是人民的好教师,都要好好爱护,不要为了搞这些人情世故坏了风气。”

  “好好好,您说的是。”

  他再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有零有整,拍在桌子上。

  “今天这顿饭是我搅黄的,饭钱还是我来付吧。”

  “这怎么行呢。”

  谢明礼再没了待下去的心情,大步流星走下去。

  “谢书记,谢书记!”

  张其峰拿着钱想追出去,身后的秦润齐叫住他。

  “张局,人家谢书记的意思你还不懂吗?”

  “啊?”

  “爱护爱护好同志。”

  秦润齐拍拍他肩膀,也一同离开。

  ................

  谢知遥在林司音走后,胃里的翻江倒海再也屏不住,扶着墙面就哇哇大吐起来。

  胃酸混合酒精灼烧喉咙,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后背上忽然多了一只手为他拍打。

  他激动转身,正要叫林司音的名字,迎接他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语气冷下来。

  “你来做什么?”

  谢明礼掏出烟来,递一根给谢知遥想缓和关系。

  “抽吗?”

  谢知遥忽视。

  谢明礼也习惯了,背靠在墙上,自己点燃抽起来。

  “回家吧,爷爷很想你。”

  谢明礼开门见山。

  “可我不想他。”

  谢知遥回答得干脆。

  “那你想谁?”

  谢明礼眯着眼睛仔细瞧着他。

  “这个比你大七岁的林老师?你别忘了,十年前,她也算是你的老师。”

  谢明礼提醒他。

  “何况,她已经结婚了,你就算不回家,作为谢家的子孙至少不应该破坏他人家庭,做人第三者!”

  谢明礼的态度严肃起来。

  “你调查林司音?你有什么资格调查她?”

  谢知遥的怒气被激起来,他终于有机会抓住谢明礼的衣领。

  必要时,那一拳头也一定会落下。

  谢明礼撇过头,喉间溢出一丝冷笑。

  “你懂什么是爱?”

  谢知遥松开手。

  看着眼前忽然对自己真情流露的谢明礼,挑高眉峰。

  他想说什么?

  谢明礼站直身子,慢条斯理理理熨帖的衬衫领口。

  “爱应该是成全,是不打扰,是把你这份对她来说不合时宜的感情,深深藏在心底。”

  谢明礼的眸底翻涌情绪,这话好像也不仅仅是说给谢知遥听的。

  “知遥,你也要为林老师考虑考虑,你的这些行为,在景陵这个小城市,会给她带来多少负面的影响。”

  谢明礼上前一步,手刚搭上谢知遥的肩膀,就被对方不客气挥开。

  “你没有资格教育我,”

  谢知遥的声音冷硬如他们脚下正踩着的石板。

  “你们谢家都没资格。”

  他顿了顿,

  “除非,我父母复活。”

  谢明礼的脚步倏然止住。

  “你父母的事跟爷爷没关系。”

  “是啊,没关系,所以我的事,跟你们谢家也没关系。”

  谢知遥嗤笑一声。

  眼里满是桀骜斜睨着谢明礼。

  “你们可以当我死了。”

  “我妈是不知廉耻的风尘小歌女,生下的我,脏了你们谢家高贵的门第,”

  “自然就喜欢破坏别人家庭。”

  他就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不如谢家人的愿。

  “.........”

  谢明礼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混不吝模样,喉间的一团气堵在胸口,又沉又闷。

  他这个弟弟,他根本拿他没办法,像个来搅乱一切的混世魔王。

  他有些后悔,不该跟谢知遥立即提这些。

  他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一口浊气,说了句最糟心的话。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明礼是体面人,他只能丢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离开。

  谢知遥没动,直到陈序与谢明礼擦肩而过跑过来。

  “谢大哥跟你说什么呢?”

  陈序好奇。

  谢知遥一脸冷漠。

  “说没用的废话。”

  “............”

  陈序在心里估摸着谢明礼应该是对谢知遥进行了劝说。

  奈何他还是不大了解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

  一旦决定的事,天上下刀子都改变不了的。

  何况,就连陈序都慢慢品出味儿来:这小子这次来景陵是蓄谋已久的。

  绝对不是一时上头。

  他们全部都想错了。

  回去的车上。

  吐过之后的谢知遥清醒很多,他按下一点车窗玻璃透透风,让酒意消散在风里,湿冷带着桂花香飘进来,冷却发胀的头脑。

  他的脑海不断闪现刚刚林司音近在咫尺的唇。

  只差一寸,他就能覆上。

  心中的燥热翻腾如滚烫岩浆水,满脑子都是林司音。

  陈序的心何尝就安宁。

  这个儿童身材的女人手段高明,一个吻勾得他一颗心七零八落。

  “谢知遥,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想吻另一个人?”

  陈序虽然三十四了,但在感情方面就是个新兵蛋子,白纸一张。

  于晓这一吻,得让他缓好久。

  谢知遥强迫自己那双还翻涌着情欲的眸子,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城市风景。

  也根本缓解不了心中的渴求。

  他若有所思,这话不像是对陈序说的,倒像是对自己说的。

  “这类似于非线性系统的临界值突破,无数个看似无关的变量,”

  他边说着,脑海里全是林司音的影子,笑的时候,蹙眉的时候,脆弱的时候,勇敢的时候,每一个她都好美,挥之不去。

  “到某个阈值被触发,所有变量瞬间形成耦合效应。”

  日复一日的思念。

  越是压抑,越会与日俱增。

  直到失控。

  陈序本还指尖蹭着嘴角回味于晓的那个吻。

  听到谢知遥这个无比专业的回答,一脸无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