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谢书记,我能搞定。”

  林司音也顺势拒绝。

  谢明礼没办法,把目光投向陈序。

  “序子,那就麻烦你送一下。”

  陈序都快饿死了,刚提上筷子开吃,听到谢明礼的安排再看看醉成这样的谢知遥,他虽然心中不满,但这也的确是他的任务。

  他夹起一筷子鸡肉,囫囵嚼了两下就快速咽下,话都说不利索。

  “好的谢大哥。”

  “我陪你一起。”

  于晓也坐不住了,跟着陈序一道站起身。

  林司音想也好,就拿上自己的包,搀扶着谢知遥下楼。

  到了楼梯口时,因为楼梯通道狭窄,所有人都提早让出位置。

  林司音正想着怎么把人弄下去,没想到谢知遥不顾她的阻拦,自己摇摇晃晃就先下了楼。

  “诶,谢知遥你慢点!”

  她只能在身后叮嘱。

  六点过后,天色彻底暗下来,这个狭窄的小楼道里又没有灯光,林司音有点发怵。

  她更看不见了。

  谢知遥才踏出两步,他的背影对林司音来说就已经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她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抓了抓裙子的布料。

  心底又开始不安。

  刚刚就是在这里扭伤的,她不想重蹈覆辙。

  这一回,她不再隐藏自己的需求,点亮自己手机的屏幕,准备打开手电筒。

  正低头操作,她面前的这片漆黑里投出一束光亮。

  是谢知遥。

  他正举着自己的手机,照着林司音脚下的路。

  他冲林司音伸出了手。

  白色的光印着他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

  林司音心头一暖。

  她听见谢知遥对她轻声说。

  “下来,我拉住你。”

  看着这双像是沁透泉水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林司音觉得这眼神落进了她心底。

  林司音情不自禁把手交给他,感受他掌心微微收紧,力道沉稳却不生硬,顺势便与她十指相扣。

  指节与指节的紧贴,带着酒后未散的灼热,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身后同时也有了两束光。

  林司音转头,是一同步下楼梯的于晓和陈序同样打开了手机的后置手电筒帮助照明。

  正好照在两人的脚下。

  “没事,你俩先走,我们殿后。”

  于晓的话让林司音彻底安心,她正要脱开谢知遥和她每一根手指都缠绕在一起的手,酒后的谢知遥力道更大了些。

  她尝试好几次都没有用,谢知遥反而握得更紧。

  林司音只得暂时放弃挣扎。

  今天毕竟是她亏欠了谢知遥,才会让他冲动之下喝下这杯烈酒。

  就冲这个,她对谢知遥的态度就该缓和些。

  林司音被这股力量牵引着。

  指尖原本的凉意被谢知遥滚烫的掌心一点点捂热。

  谢知遥有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子,步子也自然迈得更大。

  可在这狭小的楼梯间里,他始终愿意委屈自己配合林司音的小步子,一点点耐心等她挪动下来。

  林司音又忍不住想到她跟陈默的相处。

  陈默虽没有一米八,但跟林司音走在一起,永远是独自走在前面。

  他们也从没有过正常情侣的牵手,更不要说这样十指紧扣。

  她承认,此时的自己,有些贪恋谢知遥这样的温柔。

  可前头出现的越来越多的光亮提醒她,她该松手了。

  谢知遥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抬眼看着林司音。

  似乎在询问她为什么非要松开手。

  也并不松手。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林司音朝他讨好地笑笑。

  谢知遥灼热的目光又朝她灼烧过来。

  林司音手足无措只想逃离。

  她快一步下楼,试图忍着脚踝的疼痛同谢知遥擦身而过先出去。

  她挣脱谢知遥手心的力道带着点狠劲儿,指尖刚滑出一寸,就被他攥回一带。

  随后就是后腰腾空,被结实的臂膀箍住。

  她整个人被谢知遥稳稳扛在了背上!

  林司音整个人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脚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羞耻更让她慌张。

  她看到陈序和于晓的眼睛都雪亮地盯着自己。

  “谢知遥你放我下来!”

  林司音羞耻地在谢知遥肩头捶打。

  但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谢知遥借着酒劲根本不理会执意要走出去。

  林司音无奈,只能把包举起来挡在自己脸上。

  楼下刚刚重新燃起的一点喧闹,在他抱着人彻底走出楼梯口的瞬间,戛然而止。

  十几个学生举着筷子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半空,下巴兜不回去。

  谢知遥虽喝了酒,因为抱着林司音依然步伐稳健。

  站着等餐打包的人,全都默默提前给谢知遥让开路。

  林司音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闭上眼,仿佛已经在这些注视中安息了。

  出了门,依旧有很多人看着她们。

  每一个路人与她们擦肩而过时,都会拉着同伴回头张望。

  林司音心死了。

  放弃挣扎,挪开了包,破罐子破摔。

  好在很快,她们走出人群拥挤地带,来到人烟稀落处,谢知遥的酒劲儿彻底发作,身子摇晃起来。

  他急忙站稳脚步,缓缓放下林司音。

  林司音刚站稳脚跟,谢知遥的手臂就圈过来,把她牢牢锁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

  眼底的受伤还没完全散去,嗓音发紧,执拗叮嘱。

  “林司音,你能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

  林司音的目光始终在那些看戏的路人身上,指尖无意识蜷起。

  她的人生,总会无意识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谢知遥心中的郁结更甚。

  “林司音,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他忽然抬眼,眼眶汹涌出血丝。

  “好。”

  林司音吓了一跳,看他这个样子只好先顺从,娴静的眸子无措望着他。

  谢知遥的声音软下来。

  “林司音,你不要委屈自己,好不好?”

  林司音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谢知遥这样一遍一遍,不胜其烦告诉她,要爱惜自己。

  或许她也早就麻木,不懂得到底什么才算爱惜自己。

  她的眼神中透着懵懂。

  谢知遥看着这样的林司音,心中不是滋味。

  他不知为何心中苦涩,从心底漫上来,说话的尾音带着点酸胀。

  他猛地抬手,狠狠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每次我看到你这样委屈自己,这里,”

  “这里就疼。”

  林司音心中酸楚。

  “对不起.......”

  可她不想面对。

  她撇过头去。

  谢知遥的这份偏执的关爱,她承受不起。

  她只想尽早脱身撇清关系。

  她只能是谢知遥人生里的一位匆匆的路人。

  她还是慢慢拿开谢知遥的手,退回到原点。

  最陌生的距离。

  “你还有力气抱我,应该可以自己回去的吧。”

  林司音看看谢知遥,见他还能好好站着,也不说话,就头也不回折返,远离。

  谢知遥迷瞪着双眼,晃晃脑袋,逐渐不清醒。

  这酒太凶了,已经开始侵蚀他本来理性的大脑。

  所以他讨厌酒精这些让自己失去理智的东西。

  林司音是想狠狠心抛下谢知遥的。

  可刚走出去几步,脚步还是控制不住往回,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谢知遥身边。

  天色暗下。

  路灯一盏盏亮起。

  昏黄的灯光里,谢知遥单手撑在斑驳的砖墙上,身形摇晃。

  平日里笔挺的背影显出颓废,冷硬的侧脸透着酒后的脆弱。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

  林司音的心软了。

  刚才的怒意烟消云散。

  她不顾脚踝的疼痛,三步并两步跑上去拽着他摇晃的胳膊,语气关切。

  “谢知遥?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