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音在他身后疯狂拽衣袖。

  她只差在心里呐喊了。

  谢知遥!这里不是燕京!这里是最讲人情世故的景陵!

  你现在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的小老师!

  这样说话是要得罪大人物的!

  以后怎么在景陵混下去啊!

  再说了,也别连累我啊!

  我还得靠着工作吃饭呢啊!

  我好不容易考上的编制。

  小老百姓不能没有饭碗啊!

  林司音在心里抓狂,谢知遥根本没有一点觉悟。

  目光只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这场饭局也可以算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特意请了秦校长,这样谢家人一定会来。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向谢家人宣战:不要来插手他谢知遥的事。

  中年男人看着跟自己之间非要搞得剑拔弩张的谢知遥,低头掩去笑意。

  他不计较在他眼中看来谢知遥无比幼稚的行为,大步流星就往靠墙比较拥挤的角落落座。

  其余两个被邀请来吃饭的老头成了作陪的,急忙在领导左右手边上分坐好,以免再出差池。

  这个小谢教授看着斯斯文文的,做的事情,让他们这些老同志想掏速效救心丸。

  “今天谢教授请客,我可得好好尝尝。”

  这大领导不像想象的严肃,反而很自然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一杯开水,自顾自慢慢喝上了,想来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

  林司音心中稍稍舒口气。

  大领导就是大领导啊,大人有大量。

  不跟他们这等平民一般计较。

  见对方不接招,谢知遥拉着林司音慢慢也坐下,盯着桌子那头的中年男人,一刻不松懈。

  林司音的眼神在二人之间,偷偷游走。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此时的谢知遥像个为了护主可以随时冲出去的护卫犬。

  林司音紧张的几次暗中在桌子底下拍拍他的大腿,拼命眼神暗示,不要这样用要吃人的眼光盯着领导。

  实在是太不礼貌。

  谢知遥转头看向林司音如水的眸子时,总会目光柔和起来。

  可一旦抬头看向中年领导时,又立刻把林司音刚刚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还是那样死死的,凶神恶煞盯着对方。

  好像对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林司音撑着头,用手背挡着侧脸都无奈了。

  对上一脸看戏的于晓的眼睛,直摇头。

  这顿饭,还不如不吃呢。

  “人都到齐了就点菜吧。

  服务员!”

  中年男人往身后背椅上靠了靠,招手要点菜。

  他鬓角虽染上浅霜,更衬得他儒雅沉淀。

  身上是藏青色行政夹克,料子挺阔,袖口妥帖收在手腕间,露出一块样式简单的机械表。

  半点没有官场逼人的锐气。

  “几位领导吃点什么?”

  老板娘眼观六路,毕竟经常接待景陵大学内的领导班子。

  不过他们通常都是提早定好包间的,今儿确实奇怪,还跟这些小辈坐在一起。

  她早瞧出这里头就属这位眉眼儒雅的领导最有话语权,手里的笔和菜单就率先往他那递。

  谁知她手还没伸到位,一道身影横过来。

  谢知遥稳稳截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纸页边缘,轻轻往林司音面前送。

  冷硬的眉眼,只有面对林司音的时候才有暖意。

  “音音,吃点什么?”

  空气静了半拍。

  于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妈耶,京爷就是京爷,市领导的面子都不给。

  还是说,她们景陵的大官,在谢教授眼里,同样,一文不值。

  哦,也不对。

  在谢知遥眼里,大概率除了林司音别人都是空气。

  于晓看着谢知遥直勾勾盯着林司音露出有些憨傻讨好的笑。

  怎么看都像她父母家里养的,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主人的大金毛。

  好家伙~

  于晓摇头感叹。

  我们音音还有这等通天的手段呐?

  高高在上的京圈高门子弟,首屈一指的数学天才,就这么被驯服了?

  陈序则是把目光投向在场这个职级最高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他恰巧认识。

  陈家和谢家两家在燕京时候走动还算频繁。

  又都是一个系统的,自然亲近。

  逢年过节,会聚在一起吃顿饭。

  这位是谢家的长孙,谢知遥大伯的儿子谢明礼,也就是谢知遥的堂哥。

  他把目光转向谢知遥。

  这小子,原来不是个研究公式研究傻了的书呆子,小心思还挺多。

  这饭局,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今天这场子,算有好戏看了。

  陈序把目光转回谢明礼。

  谢知遥这小子的举动很明显是挑衅谢明礼。

  意思是,他不怕谢家人的权势地位。

  看来他不回燕京,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彻底跟谢家脱离关系。

  可真的能脱离成功吗?

  谢家老爷子可是很舍不得他这个小孙子的。

  长得帅还是天才,哪个长辈不稀罕?

  恐怕他家老爷子也争着想认干亲。

  全场心理压力最大的要属林司音了。

  她不知道谢知遥这是唱的哪一出。

  忽然之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昵叫她“音音。”

  她宁愿现在谢知遥没礼貌地称呼她“林司音”或是“林老师”,总好过在这个场合叫她叫得这么亲昵。

  这一瞬间,她心中的羞耻感又被深深勾出来。

  好像她跟谢知遥之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禁忌关系,引人遐想。

  谢明礼只将目光落回去,不偏不倚正对着二人的方向。

  没人能猜出他此刻的心思。

  “那个,那个谁,还不赶快把菜单拿来?”

  张其峰指着林司音叫起来。

  他倒是隐约记得林司音。

  毕竟她经常带着孩子们出去比赛,他们打过很多照面,但叫什么确实不记得了。

  像她这样的普通基层老师实在是太多了。

  她这样清秀的长相,在景陵一抓一大把,人也不算太灵光会来事,在人群里总是默默待在最后。

  不难看得出她努力融入众人,来跟他这个局长拍几句马屁能有多痛苦。

  实际上,她越是这样强迫自己搞这一套人情世故,张其峰看着也很难受。

  张其峰生出怜悯之心,想帮一把。

  一个小老师而已,犯不上,他得提点提点。

  谢知遥可看不出张其峰是好意。

  他下意识认为张其峰不耐烦的口气是在针对林司音。

  他站起身,目光里充满敌意,扫向对面的人,尤其是被夹在正中间的谢明礼。

  “你们景陵的官可真有意思,来蹭饭也就算了,点个菜还分上下尊卑。”

  他这话就是说给谢明礼听的。

  谢明礼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就是靠走群众路线。

  他决不让自己高高在上,俯下身来仔细倾听民意。

  在北疆光是一线扶贫工作就干了七年。

  他是真的把群众放心里,解决实实在在民生问题。

  为此日夜操劳,甚至没有结婚。

  谢知遥是懂如何给人捅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