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的肉身虽然也不弱,但那是靠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机缘堆起来的,显得有些虚浮。

  而现在,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变得紧密无比,仿佛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铁。

  更神奇的是,随着肉身的增强,他识海中的那卷青铜残书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神魂与肉身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循环。

  以前他的神魂太强,肉身太弱,就像是把大象装进了冰箱,总觉得束手束脚。

  现在,这种束缚感正在逐渐消失。

  “呼……”

  良久之后,周玄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手一握拳,空气中竟然爆出一声清脆的气爆声。

  “爽!”

  虽然过程痛苦,但这力量增长的快感,确实让人着迷。

  “老二,现在的肉身强度如何?”

  “对比一个月前,提升了45%。单纯依靠肉身力量,足以硬撼金丹中期修士的法宝攻击。如果配合太一诀的神魂压制,金丹后期也可一战。”

  周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没白受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了洞府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一个月里,他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通过神识的观察和偶尔与送饭弟子的闲聊,他对这个正一宗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宗门,很奇怪。

  非常奇怪。

  这里没有外界宗门那种勾心斗角,没有为了争夺资源打得头破血流的戏码,甚至连个像样的纨绔子弟都找不到。

  整个宗门上下,只有一百来号弟子。

  人少得可怜。

  但这一百多号人,每一个拉出去,放在西荒域那都是能当圣子圣女培养的怪物。

  最弱的都是筑基大圆满,金丹期更是一抓一大把。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周玄很熟悉。

  那是他在镇渊堡那些死去的守城将士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坚毅,冷漠,带着一种随时准备赴死的决绝。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分明就是个兵营。”

  周玄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巡逻队,喃喃自语。

  正一宗的弟子很忙。

  他们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战斗。

  这浮空岛虽然看似仙境,但周围的风暴海中,经常会有诡异的魔物顺着空间裂缝爬出来。

  那些魔物虽然不如无相魔虫恐怖,但也极其难缠。

  这一百多号弟子,就是这座岛的防线。

  “周师弟,出关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玄回头,只见玄月一身白衣,背负长剑,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海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玄月师兄。”

  周玄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这不,修炼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师兄这是刚巡逻回来?”

  他注意到玄月的衣角沾着几滴未干的黑血,那是海中魔物的血。

  玄月点了点头,从巨石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几只不开眼的海妖罢了,随手斩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周玄心中暗暗咋舌。

  这玄月的实力,深不可测。

  老二分析过,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修为至少是元婴中期,而且剑意纯粹得吓人,真打起来,一般的元婴后期恐怕都不是对手。

  “师兄好手段。”

  周玄竖起大拇指,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去问道。

  “对了师兄,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

  “何事?”玄月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一方丝帕,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咱们正一宗……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周玄也在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云海。

  “我看这岛上资源这么丰富,灵气这么浓郁,怎么不多招点人?哪怕是找些杂役弟子来干干粗活也好啊。”

  这一个月,他连个扫地的童子都没怎么见过,很多杂活都是那些金丹期的弟子自己干。

  简直是暴殄天物。

  玄月擦剑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周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人少?”

  “正一宗收徒,宁缺毋滥。”

  玄月收起丝帕,长剑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我们每三年会去一趟东洲,那里人杰地灵,天骄辈出,但即便如此,每次能入我正一宗法眼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不仅要天赋绝顶,更要心性上等。”

  玄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要干净。”

  “毕竟……”

  他转头看向那片翻涌的风暴海,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修仙问道,长生久视,而是为了守住这扇门,为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去拼命。”

  “怕死的人,来不了这里。心术不正的人,更进不来。”

  周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为了掩护他离开,燃尽最后一丝残魂的紫阳道人。

  这种精神,确实令人敬佩。

  但是……

  周玄是个实用主义者。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疑问。

  “师兄,既然是为了抵御魔物,为了守护这个世界……那为什么不公开呢?”

  周玄站起身,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遥远的天边。

  “这囚笼界虽然叫囚笼,但好歹也有五大洲,有无数宗门,有亿万修士。”

  “像什么天华宗、天机阁,那都是庞然大物。如果你们把真相告诉他们,把这里的危险公之于众,让他们派人来支援,哪怕是派些炮灰来填线,也比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死扛着强吧?”

  周玄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咱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们,凭什么咱们在这流血拼命,他们在外面吃香喝辣?这不公平啊。”

  “而且,人多力量大。集合整个修仙界的力量,难道还怕守不住这几个破洞?”

  周玄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正一宗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傻。

  玄月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周玄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悲凉。

  “周师弟,你很聪明,也很现实。”

  玄月站起身,走到悬崖边,背对着周玄。

  “你说的这些,万年前的祖师们也想过。甚至在几千年前,我们也尝试过。”

  “尝试过?”周玄一愣,“那结果呢?”

  “结果?”

  玄月转过身,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结果就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得知了空间通道的存在后,第一反应不是如何封印,不是如何抵御魔物。”

  “而是……贪婪。”

  “贪婪?”周玄眉头紧锁。

  “没错。”

  玄月冷笑一声。

  “他们想知道通道对面有什么,想知道那些魔物身上的力量能否被利用,想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个通道,去往更高等的世界,去寻找所谓的成仙之机。”

  “甚至有人暗中捕捉魔物,试图炼化魔气入体,以此来突破境界的桎梏。”

  周玄听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确实像是那些修仙者能干出来的事。

  “魔,不仅仅来自于魔域。”

  玄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玄,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这茫茫天地。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周玄的心头。

  “周师弟,你要记住。”

  “这世间最可怕的魔,不在那风暴海的对面,也不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

  “这里的魔,早已和这个世界融合。”

  玄月转过身,看着那漆黑如墨的甬道深处,留下了一句让周玄遍体生寒的话。

  “魔,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