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没有你厉害,真的

  秦筝滑了几趟就换了条雪道,她看到过几次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以各种姿势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

  他好像是身体不太好,有次在缆车入口,秦筝看到他手不停抖,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偏偏还没戴防护,恐怕要摔个青紫一片。

  或许一个人来这里玩,技术又不熟练,可能是想发泄情绪吧。

  秦筝没有管,滑了个够本,雪场关门前她坐区间车离开,回去吃完饭洗完澡,放松了肌肉倒头就睡。

  然后第二天再精神抖擞地背着雪板去雪场,乐此不疲,因为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美丽,太独特,秦筝每一次驰骋在雪道上,都有种想要灵魂放声大叫的冲动。

  雪山,飞扬的雪,落日,让她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人生这一遭,也没白活。

  秦筝在这里整整滑了七天,成功进阶,以前不太熟练的低姿态立刃刻滑,她也掌握了技巧。

  甚至没有玩够。

  可惜行程有限,她还要去喀纳斯看看风景,然后便要返回阿勒泰,坐飞机回京市了。

  秦筝收拾好行李退房,在路边等着彭宇来接。

  对面那个同伴也背着包出来,仍旧是全副武装,他在路对面脚步稍顿,但最后还是走到秦筝旁边,像是鼓足勇气般开口:“你滑雪很厉害。”

  秦筝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个笑脸:“谢谢。”

  “我那天在吉克普林道看见你了,”秦筝想想,也由衷夸赞,“你以前应该很会滑吧,比我熟练多了,是高手。”

  其实最后这两天,她见到他的次数不算多,滑雪场这么多人,又多条雪道,每一条滑下去都要十几分钟,一起来的都不一定能遇到,别说他们。

  但每次,秦筝印象都挺深刻。

  因为但凡遇到,他必然要跟在她身后滑下去。

  邵行野低着眼睛看她:“我没有你厉害,真的。”

  吉克普林道最大坡度三十五度,是这里最难的一条雪道,东侧还有断崖,但秦筝滑得很好。

  邵行野觉得他技术最好的时候,都不一定能保证顺利滑下去。

  所以这句夸奖,是真心的。

  秦筝笑了笑,她和邵行野分开第一年的冬天,去了东北,在亚布力滑雪场找了个女教练,滑了半天就回酒店了,摔得浑身疼。

  一个人在酒店躺着躺着就哭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学不会滑雪了,又想学这个有什么用呢,毕竟挽回不了什么。

  被分手的原因,又不是因为她不会滑雪。

  可人掉进怪圈,就出不来,她也许是执念太深,所以哭完又发誓,一定要学会滑雪。

  带着这种不知道所为何意的固执倔强,秦筝又爬起来,联系那个教练,一学就到了晚上。

  最后,那个女教练跟她竖大拇指,夸她真厉害。

  秦筝也觉得,她有时候在和自己较劲这方面,挺厉害的,越是做不到的事,她非做到不可。

  也感谢当年犟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自己,才能让她有幸欣赏到新/疆最美的风景。

  秦筝抬起眼睛,发现对方也在低着头看他,隔着墨镜,好像对视了一样,秦筝睫毛轻颤,又将目光移开。

  缓解气氛,她还是说道:“是这里的雪好,粉雪,好滑,如果有机会,值得再来一次。”

  邵行野低声说是,两人再无了话,真就和旅途里偶然遇到的陌生人一样。

  可他们曾经,明明无话不说。

  邵行野缓缓吸了口气,不敢说太多怕暴露自己,好在彭宇很快到了。

  帮他们拿上去行李,几天没见,彭宇都以为这两个人该混熟了,但上了车发现大家还是沉默寡言。

  彭宇默默放歌,朝着喀纳斯方向开。

  路上走走停停,风景都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到了景区,他们第一站就在喀纳斯景区入口,一条河道,奔腾的湖水碧绿透亮,薄薄的雾如梦似幻。

  秦筝忍不住发出惊叹,想要下去拍几张照片。

  彭宇把车停好,嘱咐道:“虽然是冬天枯水期,但是冰下面有水一直流动,冰多了会堵塞河道,水一多,把冰面冲破,容易决堤,你们下去别过警戒线啊,在上面拍拍照就行了。”

  秦筝往河道看了眼,虽然不至于到洪水的地步,但是河道里水冲着冰,流速并不低,河边都拉着警戒线,可还是有不少人站在岸边拍照。

  还挺危险的。

  她不敢下去,就在高处拍,河道两边都是松树,挂了雾凇,景色特别美,秦筝沿着这条路走远了些,被人被车一挡,就看不到了。

  原本她还在邵行野视野里,但现在一不见,邵行野立即就开门下车。

  彭宇靠在车头抽烟,见他下来,递过去一支烟:“哎哥,你把面罩摘了透透气呗......”

  邵行野摇头,心里的慌乱一波波席卷过来,这时,河道里的水流似乎湍急不少,从上游涌出来大量的碎冰,岸边的游客都吓了一跳,伴随着几声惊呼,却很快被滔天的水声淹没。

  彭宇叼着烟发出一声惊呼:“我靠,真洪水了。”

  “哎那美女呢,快叫她回来,每年喀纳斯都得掉几个人进去,这些游客为了拍照命都不要了,咱可别摊上,前面好看的风景还多着呢!”

  邵行野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还没找到秦筝,这会儿有人发现不对,都在急着从下面往上跑,游客又多,乱成一团。

  他愈发着急,逆着人流朝前跑,也顾不上什么,扬声喊道:“秦筝!”

  无人回应,邵行野又着急又害怕,偏偏越乱,手越抖,腿骨也跟着刺痛无比,这时他看到河岸边骚乱起来。

  有人尖叫道:“救命!有个女生掉水里去了!”

  邵行野身形一晃,看到一团鹅黄色飘在水面挣扎,他毫不犹豫从坡上滑下去,大步跑到岸边,看清那道身影后,脚步顿了下,高山湖水特有的冰寒刺骨,他站在岸上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