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刘向阳正在收拾讲义,王大柱凑过来刚要说话,就被孙法邈的声音打断了。

  “刘向阳,跟我来一下。”

  刘向阳抬头,孙法邈站在门口,端着那个搪瓷缸子,冲他点了点头。

  他把讲义合上,站起来。

  赵小曼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刘向阳冲她摇了摇头,跟着孙法邈出去了。

  走廊里人不多,孙法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刘向阳。

  “这两天的事,没影响你吧?”

  刘向阳摇头:“没有,我平时就是上课才能接触到周医生。”

  孙法邈点点头,喝了口水,吧唧吧唧嘴。

  “那就行,这种事,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你是来学本事的,把心思放在这上头。”

  刘向阳点头:“我知道的,孙医生。”

  孙法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压低声音:“上周来的那个人,下周可能还要来。”

  孙法邈的声音更低了:“你上次跟我说,你有把握彻底治愈是真的吧?”

  刘向阳点头:“孙老师我百分之百有把握治好。”

  孙法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但有点复杂。

  “他那毛病,京城301医院的那些专家都不敢动,你真能治?”

  刘向阳看着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孙老师,我真的能。”

  孙法邈又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拍了拍刘向阳的肩膀,“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说完,他端着搪瓷缸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向阳,到时候有人问你有多大把握的时候你可能不再说百分之百能治,知道吗?”。

  刘向阳想了下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孙老师我明白了,我就说有把握就行。”

  孙法邈一脸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嗯,你去吧,我到时候叫你。”说完端着他的茶杯走了。

  刘向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在嘀咕新老师的事,都在猜新老师是男是女。

  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手里拎着个铁皮箱子。

  她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了一圈,笑了笑。

  “下午好,我姓张,是护理科的护士长,现在你们班的新老师还没定下来,这两天由我先给你们代课,等老师选定后在由他来给你们上课。”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护士长”“女的”之类的。

  张护士长也不在意,把手里的箱子往桌上一放,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针管,几瓶生理盐水,还有一包棉签。

  “这两天我主要教你们打针、吊水,这是你们回村后最常用到的本事了,学会了回去就能用得上,所以你们每个人都得过关。”

  她拿出一根针管,装好针头,吸了点生理盐水,把空气推出去,针尖冒出一小股水柱。

  “现在我需要一个模特,谁上来当模特?”

  底下安静了一瞬,没有一个人举手。

  “同学们不要怕,我可是我们院里打针最稳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了,保证不会让你们屁股痛。”

  张护士长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王大柱身上,手一指:“那个同学,就你吧,看着挺壮实的。”

  王大柱本来还在摇晃着脑袋四处看谁被指到要上去当模特呢,最后看到大家都看着他,他指着自己鼻子问到:“是我吗?”

  “对,就你。”

  王大柱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慢慢往讲台上走,那几步路走得跟上刑场似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底下有人开始偷笑。

  “都别笑他,你们仔细看了,这几天你们每个人都是上来,要么给别人打针,要么就是别人给你打针。”说完张护士长让他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

  王大柱撸袖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张护士长拿着棉签,蘸了碘酒,在他胳膊上擦了擦:“别紧张,保证不疼。”

  王大柱点点头,不过他脸是白的,牙齿咬的咯吱响,尤其是那一双拳头捏的紧紧的。

  张护士长拿起针管,对着他胳膊比划了一下,王大柱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针,嘴唇抿得紧紧的。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一抖,张护士长推着针筒,他脸上的表情跟要哭似的。

  底下笑成一团,刘向阳坐在底下,也笑了,旁边赵小曼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针拔出来,王大柱捂着胳膊,一溜烟跑回座位。

  张护士长在后面喊:“还没按棉签呢!”

  王大柱又跑回去,按着棉签,再跑回来,这回底下笑得更欢了。

  王大柱坐下,一脸委屈地看刘向阳:“向阳,二十多号人呢,怎么就选到我了呀?”

  刘向阳笑了一下:“因为你看着就壮实,就算出事了你也扛得住。”

  王大柱噎了下:“这还会出事吗?”。

  “逗你的呢,张老师打的是生理盐水,能出什么事呀。”赵小曼笑着说道。

  接下来张护士长又点了几个人上去,一对一的指导着怎么打针,等大家都轮了一遍,下午的课也上完了。

  “好了,明天我教大家怎么打屁股针,大家都穿裤子过来啊,尤其是女同学,下课。”

  张护士长收拾好箱子走了,教室里却没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明天打屁股针……你们说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脱裤子呗。”

  “嘿嘿,那咱们班那几个女的……”

  说话的人声音压低了,但眼神往赵小曼跟其他女生那边瞟来瞟去,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赵小曼坐在位置上,脸微微红了,班里其他几个女学员也是,有的低着头收拾东西,有的假装没听见,但耳根都红着。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男的凑成一堆,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猜明天张老师会让谁上去当模特?”

  “肯定还是王大柱吧,刘向阳不是说他壮实吗。”

  “去你的,屁股针能跟胳膊一样吗?”

  “那说不准,说不定张老师要点名……”

  林雪坐在前排,一直没吭声。

  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堆人。

  议论声小了些。

  林雪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到时候是要当医生的,你们救人的时候,还要分男女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男的讪讪地闭上嘴。

  林雪没再多说,拿起东西往外走。

  经过刘向阳旁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走了。

  赵小曼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她对着你哼什么呀,你又没有说什么……”

  刘向阳笑了一下:“我哪知道呀,可能是看我长的好看吧。”

  “去你的。”

  刘向阳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了,吃饭去,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