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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后的裴行止脚步微顿,并未立即踏入。

  殿内,贵妃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透彻:“温娘子,你记着,男人给你的东西,不过是逗你玩儿,视你如宠物。”

  温竹抱着孩子,指尖微微收紧,“娘娘……”

  贵妃摆摆手,面上的慵懒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你不用劝我。本宫活了这些年,什么都看透了。皇帝的宠爱?今日能给你血玉,明日就能给别人。后位?那更是个笑话,坐上去又如何,日夜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累都累死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温竹怀里的知之身上,神色柔和了几分:“你这孩子倒是有福气的,有你这个娘亲护着,日后必能平安喜乐。”

  温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知之已经安静下来,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睡得香甜。

  她满足道:“妾身只愿她一生顺遂,别的,不敢奢求。”

  贵妃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门外的身影,忽而笑了:“裴相来了。”

  话音落地,裴行止缓步进来,贵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阳光斜照,一瞬间,她恍若故人慢步走来。

  贵妃不由睁大了眼睛,眼前的人让她险些失态。

  他缓步而来的姿态,清隽的面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太像了!贵妃死死捏住自己的袖口,裴行止波澜不惊地走到她的面前,“贵妃娘娘,叨扰您了。”

  “裴相入京多少年了?”贵妃忍不住开口询问。

  裴行止低头,“回贵妃娘娘,臣八岁入京,十多年了。”

  “入京前,你在哪里?”贵妃捏住了手心,紧张不已。

  裴行止轻笑:“臣在温家庄子里待过两年,得温娘子庇护,后被父亲寻回。”

  贵妃有些失望,她的儿子若活着,也是裴相这般的年岁,他六岁死在狱中,算一算,也该投胎转世了。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知之身上,声音恢复往日的温柔:“本宫累了。”

  温竹识趣,忙将孩子还给乳娘,自己屈膝行礼:“叨扰娘娘了。”

  贵妃如同被人抽去筋骨一般,当即泄了气,扶着女官的手慢慢地起身。

  走到裴行止身侧时,忍不住看他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身上有先太子的影子。

  不过先太子温润有礼,而裴行止冷若冰霜,听闻其手段残忍,这点与先太子大不相同。

  那一眼后,贵妃愈发神伤,连走路都开始晃悠。

  温竹看着她的背影,不免看向裴行止:“她为何看到你,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或许觉得是我有些眼熟罢了。”裴行止抬手,眼神冰冷,他抬脚就走,不想与温竹纠缠这个问题。

  温竹提起裙摆,跟随裴行止的脚步。

  再度回到马车时,温竹的心被捏紧了,心中开始想念女儿,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后看去。

  她的耳边传来裴行止的声音:“待你成亲后,可以将知之接出来。”

  成亲?温竹眼皮发跳,下意识看向他:“一定要成亲,才可?”

  裴行止点头:“成亲,记入夫家族谱,陆家才抢不得。”

  温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

  车帘是靛蓝色的细布,被她攥出一片褶皱。

  她不想成亲,也不愿依附男人!

  温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他靠在车壁上,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那张清隽的脸在昏暗中半明半暗,薄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裴行止,温竹的心开始摇曳,突然间,裴行止开口,“齐家在准备聘礼,依照齐绥的能耐,不日将要下聘,你准备好了?”

  “我不打算再嫁人,我想接回知之,去江南过些安生的日子。”

  裴行止抬头,终于看向她:“你以为你走得了?陆卿言带着一家老小搬入租的宅子里,你离开,他追着你不放。”

  这就是根源。陆卿言如同狗皮膏药,势必不会放弃。

  温竹面色白了些许,“你想让我嫁给齐绥?”

  “齐国公与镇国公相似,不过齐夫人娘家不错,齐家如今是齐绥当家。齐绥想要娶你,一则是喜欢你,二则是想利用你,让齐家重回高山。”

  “齐绥与你,倒也般配,但他惯来浪荡,成亲后未必会真心对你。”

  他难得开口说了那么多话,让温竹不免陷入疑惑中,她迟疑道:“既然齐绥不合适,你为何让我成亲。”

  “温竹,嫁给我。”裴行止平静地开口,“相府会给你依靠,二来,你我合作多年,知根知底,你难道不放心?”

  温竹怔住了,嫁给他?

  车厢里的光线昏暗,裴行止面色阴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温竹觉得荒唐,“你想说什么?”

  裴行止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笑容淡淡,却比方才说起齐绥时的凉薄要真实得多。

  “我说。”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温竹,嫁给我。”

  温竹的心险些跳出嗓子眼,她攥紧袖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裴行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要娶妻,你也瞧见了,周氏将陆卿卿推给我,手段恶劣。与其等着,不如自己先做决定。若将来,你有喜欢的人,大可离开,我不会阻拦你。”

  温竹原本发热的心,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倏然凉了下来。

  她看着裴行止,目光里的悸动渐渐褪去,换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若将来我有喜欢的人,大可离开?”她重复着他的话,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裴行止点头,面色平静:“是。”

  温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可裴行止却觉得,她眼底的光黯了一黯。

  “裴行止。”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还是裴行止,永远如此冷静,镇定。”

  裴行止蹙眉,想问清楚,马车猛地晃悠,他没多想,下意识将人揽入怀中。

  一瞬间,马车倒塌,温竹只觉天旋地转,耳边是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一个怀抱。

  裴行止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镇定。

  “有刺客、保护主子!”